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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树被人架着
心里头正在慌张
却不妨另有一个匪人拿出两张膏药将他的眼睛贴住了
于是家树就坠入了黑暗世界
街上抬了一样东西来
似乎是一块门板
用木杠子抬着
却将家属卧倒平睡在那门板上
又用了一条被子连头带脚的将它一盖
他们而且再三的说
你不许言语
你言语一声就提防你的八字儿
家属知道是让人家给绑了票
只要家里头肯出钱
大概还没有性命的危险
事已至此
也只好由着他
他们高高低低的抬着
约莫走了二三十里的路才停下
却有个生人的声音迎头问
来了吗
来了
在这时
却听到有牲口嚼草的声音
有几乎十的声音
分明是走到有人家的地方来了
可是这里人声很少
只听到头上一种风过树梢声
将树刮得哗啦啦啦的响
好像这个地方四面是树
中间却有一座小小的人家
自然是僻静的所在了
一阵忙乱
家树被他们搀着到了空气都很郁塞的地方
有人说
这你的屋子
你躺下也行
坐着也行
听你的辩
说完人就走出去了
这里
家树摸着身旁硬邦邦的有个土炕
炕上有些乱草
草上也有一条背
都乱堆着
炕后有些凉飕飕的风吹来
按照北方人规矩
都是靠了窗子起炕的
不像南方人床对着窗户
家属想
大概这里也有个窗户了
向前走只有两三步路就是土壁
门却在右手
因为刚才听他们出去时关门的响声
门边儿总有一个人守着
听那稀稀疏疏的声音
分明是靠门放了一堆高粱杆子
守的人躺在上面
家述对于这身外的一切都是以耳朵代替眼睛
以鼻子代替眼睛
分别去揣想
起初很是烦闷
后来一想
烦闷也没用
索性泰然的躺在炕上
所幸那些匪人对于饮食的供给倒很丰盛
每顿都有精致的面食和猪肉鸡蛋
还有香片茶随时取饮
要大小便
也有匪人陪他出房去
在刚来的两天
这地方虽然更替坏人看守
但是声音很沉寂
似乎人不多
大概匪人出去探听消息去了
到了第四天
人生便嘈杂
他们也安心
没有外患
于是有个人坐在炕上对他说
樊少爷
我们请你来实在委屈一点儿
可是我们只想和府上筹点款子
跟你并无冤无仇
你是我们写一封信到府上去通知一声
你看怎么样
家树哪感不一
只好听从
于是就有人来慢慢揭下脸上的膏药
家属眼前豁然开朗
看看这屋子
果然和自己揣想的差不多
门口站着两个土匪
各插着一把手枪在袋子里
面前摆了一张旧茶几
一个泥蜡台
插了一只红烛
并放了笔砚和信纸信封
原来已经是夜里了
坐在炕沿上的匪人戴了一副墨镜眼镜
脸上又贴了两张膏药
大概他是不肯露真面目的
那人坐在一边就告诉他说
请你写信给樊监督
我们要借款十万
凭你做个忠
若是肯借的话
就请他在接到信的半个月以内
派人到北郊大树村老土地庙里接洽
来人只许一个
戴黑泥帽
戴墨镜眼镜为记过去不来
我们就撕票了
撕票两个字
嘿嘿
你懂的吧
说着他露出牙齿嘿嘿一笑
加树轻轻的说了声知道
但是对于十万两个字
觉得过分一点提笔之时
想抬头解释两句
飞人向上一站
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你就照我的话写
一点儿也改动不得
改一字
填一千
家书不敢分辨
只好将信写给伯荷
请伯荷转交
等下贾属写完信交给他们
脸上又给贴上了膏药
那信如何送去不得而知
只好每天在黑暗中闷着吃喝而已
一想这信不知何日到伯荷手上
伯荷寄了信
又不知要怎样通知叔叔
若是一犹豫
这半个月的功夫就要延误了
他们限期半个月
只是要来人接洽
并不是要先交款
这一点最好也不要误解了
艺人就是这样的胡思乱想度着时光
转眼就是十天了
家树慢慢的和匪人也舒适了一点儿
知道这匪首李二哥的那是由口外来的
北京近郊却另有内线
那个戴黑眼镜的就是守住的
却是两个人换班
一个叫胡狗子
一个叫唐德录
听他们的口音
都是老余此到的
因为在口北听说樊端文有钱
有儿子在北京乡下读书
他们以为是好机会
所以就远道而来
家书一想
他们处心积虑为的是和我为难
我即落到他们手心里来
岂肯轻易的放过
这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有一天晚上
已经很是夜深了
忽然远远的有一种脚步声跑了过来
街上有个人在屋外叫了一声
这里全屋的人全都惊醒了
有人说
走了水了
**的来了回叶子了
家属在北方待久了
也略略知道他们的黑话
灰
叶子指着是冰
莫非剿匪的人来了
这一下子也许有初险的一线希望
这时隔壁屋里一个带着西北口音的人说
来多少
三十上下嘛
我们八个人
一个也对付他四
五个
打发他们回姥姥家去
狗子
票交给你了
我们干
快 拿着家伙
说话的正是李二哥的
胡狗子就答应了
街上就听到满屋子的脚步声
使枪击声
装子弹声
搬高粱阶子
搬木器家具声
闹成了一片
李二哥的问
预备齐了没有
狗子
你看着票
大家又答应了一声
呼呼而下
这时内外屋子的灯都吹灭了
家属只听到那些人全到院子里去
接着啪啪遥遥的就有几下枪响
家叔这时心里乱跳
身上一阵一阵的冷汗向外流
实在忍不住了
就轻声的问道
胡大哥
一句话没说完
胡狗子轻轻喝道
别言语
下炕来
趴在地下
家属让他一句话提醒
连爬带滚下的炕
就伏在了炕沿下
这时外面的枪声已经连续不断
有时唰的一声
一粒子弹射入屋内
这屋里一些匪人却像死过去了一样
于是外面的枪声也停止了
不到半顿饭的时候
这院子里忽然噼啪噼啪枪向外一阵乱放
街上那李二哥的骂着
好小子
你们再过来揍
朋友
揍**的
啪 啪啪
哎呀 谁
刘三哥挂彩了
妈的
什么揍的 打
后面来打
走了没有
朋友沉着气
好小子
把我帽子揍了
家叔趴在地上
只听到枪声
骂声
人的跑动声
院子里闹成了一片
自己一狠心
反正是死
想到屋子里没灯
于是也不征求胡狗子的同意
就悄悄的将脸上的膏药撕下
偷着张望
由窗户上射进来一些星光
看见虎狗子趴在炕上
只把头伸在窗户一边张望
其余的是绝无所睹
只听到院子外天空里啪啪
唰唰的声音
时断时续
紧张一阵儿
又平和一阵儿
一会儿进来一个人
悄悄的向胡狗子说
风险的很
天亮就不好办了
咱们由后面沟里冲出去
说话的就是李二哥的
只见他站在炕上
向土墙上铺了两扑鼻子
摇撼着
立刻露出了一条缝
他又用手扒了几把
立刻有个大窟窿
他用了一根木棍子挑了一件衣服
由窟窿里伸出去
然后缩了进来
他轻轻的笑着
这些混蛋
只管堵着门
咱们不走等什么
于是他跑到院子里
又乱骂乱嚷
接着又紧紧的放着枪
就在这个时候
有两个匪人进来
商量了几句
就爬出洞口
虎狗子在家树的脸上一摸
笑着 你倒好
先撕了眼罩子了
爬过洞去
趴在地下走
家树虽觉得出去危险
但不容不走
只好大着胆子爬了出来
随后虎狗子也出来了
这里是个小土堆
胡狗子伸手将家树使劲一推
便滚入了一条沟里
街上胡狗子也滚了下来
刚刚滚到沟里
头上就刷刷过去了两颗子弹
于是伏在这地沟里的有四个人
都死过去了一般
一点儿都不动不响
听到屋前面骂声
枪声已经不在院子里
似乎李二哥的冲出大门去了
扶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家属定了定神儿
抬头看看天上
满天星斗
风吹着光秃的树梢在星光下摆动作响
那西北风带了沙土
吹打到脸上
如利刀割人一样
在屋里有暖炕
不觉夜色寒冷
这时便格外的难受了
三个匪人听屋前面打得正厉害
就两个在前
一个在后
将夹树夹在中间
叫他在地上爬着向前像蛇一般的走
他们走走又昂头探望探望
走着离开屋有三四十丈路
虎狗子吩咐家属站起来
弯着腰脱了就跑
一口气跑有半里地
这才在一丛树下坐下
听了前面偶然还放一枪
约有一个钟头
忽听得前面有脚步响
虎狗子将手里快枪瞄准了
问 谁
那边回答说
二哥的回来了
虎狗子放下枪
果然
李二哥的和一个匪人来了
他喘着气说
趁着天不亮赶快上山
今儿晚上算扎手
伤了三个兄弟
另一个土匪看见家属
骂着 好小子
为了你几乎丢了吃饭的家伙
豁出去了
毁了你吧
说着掏出了手枪
就比在家树的额角
接着啪嗒一声
这一枪要知道家树还有没有性命
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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