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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辽东
秋去的步伐似乎更加匆匆
等不及冬日柳絮般的雪花便纷纷洒落
苍茫大地上早已落叶凋零
草木枯黄
一派萧瑟景象
偶在空中盘旋的群鸭
为原本就晦暗的天气又笼上了一层阴云
近属海城县的西木城西北
群山环抱下林宽阔的海城河谷
原本是个置身城外的绝好去处
如今却是满目荆棘
一片荒野
不禁又让人忆起二十几年前明清交战时的那场战火
半山腰处的一座古寺早已残破不堪
地上荒草丛生
从前寺中的石碑不知何时已被人铺在了山间的小溪上
成了过桥石
四处可见断壁残垣
只有山坡上的这座十余丈高的金色宝塔依然矗立
仿佛在昭告世人
这里曾经的香火繁盛
古寺周遭已荒无人烟
若不是寺旁两间比漏的茅草屋和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没人能想到这里还能有一丝生气尚存
茅屋中
一僧一道正在凝神对弈
和尚须白尺落
耳聋目贵
举手投足间老态尽显
比起他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来
何止是要老上十岁
椅旁还倚着一根木杖
显然腿脚也是不好
可其言谈举止却谈笑风生
神态自若
未挂有一丝愁苦
对面这位年长的老道一副仙风道骨
鹤发童颜
将两人相差近二十载的碎叉拉近了许多
乍看起来倒像是童年
二人对弈到正酣处
一童子从林间陋室跑了过来
在和尚身旁站定
童子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生得眉清目秀
却是面黄肌瘦
发变枯黄
和尚看了他一眼
一边落子一边说道
怎么又跑出来了
童子说道
我都抄了好几遍了
眼睛都要花了
嗯 凉了
童子并没像以往时欢快跑开
而是问大和尚
您让我抄的经文
许多字我都不认读
我一句都读不懂
抄它有何用
你无需懂
只管照着写便是了
是财僧爷爷也是这般说
你们怎么全部都这样敷衍
童子说完一努嘴
撒开鸭子跑开去了
老道慈爱的看着童子撒欢而去
对和尚说道
这么小的年岁
也真是难为孩子了
我也有一事不解
你为何不收他当沙弥
还有
自古佛道虽互有融通
但毕竟殊途
你却让孩子抄写道经
不知何故
这孩子本命非处世中人
仅能委身于此
乃是一时权宜
过不了多久他便会离开
我平时也常让他念佛
以固其本
增其慈悲之心
至于道经吗
其义自然瞒不过李氏
道士手缕银须笑道
哦
哈哈
原来如此
此时屋赖传来阵阵大雁鸣啼
这已是最后一波难归的雁阵
一僧一道仿佛同被着龟伤刺中
不觉放下手中棋子
漫身屋外
一丝寒气瞬间打透了单一山腰
看雁仿佛尽在头顶
望着天空中的一行人字
和尚感慨道
已是晚秋了
大雁都知道飞回南方
而今我们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老道长更是心生悲凉
叹道
唉
算起来我被清兵掳到这儿也有几十个年头了
不知道老家已是什么模样
家中的亲人也只能在梦中相会了
说话间
童子又跑了过来
牵着和尚的衣角问道
无论如何也是搞不明白
你倒说来听听
经常为什么说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人常说天地为大
为何对众生又如此凉薄
和尚没作拿
而是笑着将目光瞥向道人
面对孩童渴求的目光
老道俯下身去
和蔼的说道
天地最是无私
待万物都一视同仁
你看那太阳
他终日普照大地
并不会因人的善恶而有半分增减
又何来凉薄与否
童子顺着老道所指
看到上空中一朵朵乌云穿梭流动
时聚时散
有一缕强光拨开云雾
直透云层
天光渐渐开朗
地上万物也随之泛出熠熠光辉
世间一切本是因缘而起
短暂聚合
众生所受
皆为自己所召
管田地何干
童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后
眼睛忽的一亮
叫道
我好像有点懂了
以前每当我不听话
或是做错了事
我娘也会打我
说让我以后不再犯错
让我如何哭闹也毫不减轻办分
可过后我娘依然一样的疼我爱我
有时还因手重了
心疼的抱着我一起哭
我想
老天对你们大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见孩子提及母亲
和尚目光中立刻充满怜惜
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他抚摸着孩子的肩膀
凄然说道
天地可没有你娘对你这般仁慈
她从不掺杂个人情感
只是默然俯瞰着下面苍生
老道赞道
孩子所言虽浅浅幼稚
但以他如此幼小年岁能联想若此
足以见其慧根肥浅
童子从二位长者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对自己的赞许
又兴致匆匆的跑开去
只留下一僧遗道在那里慨叹
天空中又是光影浮动
变幻不定
云朵时而狰狞
玉帛时而柔暖祥瑞
它仿佛又幻化成一只巨鹰青山
这双翅从远古款款飞来
漠然的俯视着大地的苍生万物
此刻
它的双眸聚焦在这奇杰乱世
在这关外的苍茫大地
许多年后
僧人与道长早已先去
孩童已长大成人
他时常会想起当年所受那番教诲
却终是有些懵懂
渐渐淡然
而到后来
他又从一个西方的教士那里
得到了一句来自遥远大洋彼岸的谚语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