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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草蛇灰线
徐凤年进入蓟州境后
就覆上了一张生根面皮
出自南疆巫女舒羞的手笔
当初徐凤年潜行北莽
就多亏了这些奇巧的物件
四季跨境拂水房谍子早就准备好了四份无懈可击的户牒引路
如今北凉道豪绅像是被稚童捣乱老窝的蚁群
纷纷向境外逃窜
徐凤年寥寥四季根本就不扎眼
樊小钗知道他要去蓟北横水城见郁鸾刀和卫敬塘
但是他们四季虽然马不停蹄的昼夜不息
可并没有走那条最近的路
反而直插蓟州心腹处
最终来到了那座建于大奉朝宝华未年的大盏城
徐凤年没有进入城内
而是在城外官道上勒马而停
神情复杂望向了这座沉默的高城
作为昔年旧北汉的陪都
可谓满城官宦贵戚
当年还是征字头将军之一的徐骁率军攻打北汉
整座蓟州都给徐家铁骑踩踏得稀巴烂
唯独剩下这么一个大盏城逃过了一劫
当大军缓缓兵临城下后
大难当头那一夜
无数士子对酒当歌
据说城外三里远都可以闻到浓郁的酒气
所以就有了后世野史三百汉家臣
一夜醉死休的典故
樊小钗自幼便因国破家亡而颠沛流离
但是作为忠烈樊家的后人
哪怕是逃亡
她在那十多年中大体上依旧还算安稳
也曾在大盏城居住过大半年的时光
衣食无忧
元宵赏灯
郊游踏春
那时候她还会有许多天真的想法
若是北汉犹在
她也许会更锦衣玉食一些
会按部就班的嫁给一位门当户对的世族俊彦
相濡以沫
相夫教子
白头偕老爷爷和爹
还有那么多叔伯
也不会战死沙场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她
如果不是后来自己被赵勾相中
那樊家就等于连一个清明祭祖的人都没了
执着于武道的倪奉节没有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感触
身后剑匣已经裹以棉布遮掩
光看这架势
这位离开正统江湖太多年的沉剑孤主可没什么宗师风范了
只像是个不谙人世情的刻板老仆而已
徐凤年轻轻说了声进城
四姐就撒开马蹄前往城门
除了姿容足以惹人怜惜的樊小钗给城卒狠狠多剐了几眼
并没有生出是非
在城南入城后
徐凤年熟门熟路领着他们前往城北
一路走街过弄穿巷
樊小钗难免讶异
照理说啊
这徐凤年不该如此熟念大盏城格局等
四人最终在城北一处通衢闹市叫青竹酒楼的地方歇脚
酒楼生意兴隆
一楼见缝插针找张空椅次都难了
迎客的店小二也不太地道
掉进钱眼里出不来了
这大大咧咧的牵过了四人坐骑去马肆
接下来就不管客人的死活了
要吃饭喝酒啊
那等着吧
就不信四位外地客官还能换地方
四人只好在堆满青竹板子的柜台前等空桌子落座
徐凤年百无聊赖地拿起了一块青竹签
上头刻有菜肴名字
附有价格可真不便宜啊
都快赶上京城的啄舌水准了
当真是满楼的冤大头啊
当然
现在又多了他们四头待宰的肥羊
徐永年欣赏着竹板上的秀媚楷体
眼角余光看到了那名透着满身伶俐劲儿的年轻店小二上了二楼
徐凤年会心一笑
多半呀
是瞧出他们四匹马的来历了
出幽州前
拂水房就将那四匹幽州战马换成了河州驿记
进入蓟州境内
暗中接头的拂水房谍子
又给换成了四匹上等蓟南军马
徐凤年看出了那店小二鬼鬼祟祟的蛛丝马迹
除了余地龙
倪奉节和樊小钗自然也都察觉到这青竹酒楼的不同寻常
尤其是刚刚因功晋升为拂水房玄字号大珰的樊小钗
怯怯弱弱的表象下
散发出一丝隐藏极好的嗜血气息
糜奉节厌恶地瞥了她一眼
拥有如此皮囊的绝色女子当死士
做谍子也就罢了
怎那还打心眼喜欢上了杀人
而且通常都是虐杀
樊小钗挑衅地回了倪奉节一眼
这样早就对这疯婆娘满腹怨气的沉剑窟主
越发的心生杀机
如果不是北凉王就在身侧
那倪奉节背后剑匣藏有精心挑选出来的八柄绝世名剑
他不介意将这女子大卸八块
酒楼内众多来自一掷千金的豪客
其实都挺精明
故意在酒后吐真言
都在嚷着什么
老板娘
来给爷敬个酒
放心
爷是斯文人
只吃酒啊
不吃人
徐家娘子
咋从没见你相公露过面
真是个王八蛋呀
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
也不怕徐娘子晚上难熬
掌柜的
老子在青竹酒楼连吃了十几顿饭
开销啊
都够把大盏城二流窑子的花魁拿下了
你倒好
手也不给摸一下
这天底下的生意
哪有你这般做的
一楼也不全然是这些满嘴荤话的安臜糙汉子
不乏有青衫儒是的士子书生
大多堪堪及冠岁数
对于耳中这些污言秽语都竭力忍受着
如今蓟州的世道不太平
读书人的行情也就每况愈下
愈发不景气了
要是搁在前几年
他们早就拍案而起骂得这帮市井泼皮狗血淋头了
别说动手了
他们呀
都不敢还嘴
只是蓟州动荡连连
先是蓟州定海神针杨慎杏大将军带走了所有蓟州老卒
然后是袁庭山那条过江龙来蓟州成了山大王
不但是大柱国顾剑棠的乘龙快婿之后
更拐骗了蓟州雁堡李家的女子做妾
且手握兵权
蓟南蓟北所有江湖宗门帮派可都唯袁将军马首是瞻
袁庭山眨眼功夫就将蓟州几条不服气的地头蛇收拾得生不如死
如今又听说北莽数万骑军叩关南下
蓟北边境上的银湖城已经都给丢了
蓟州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韩家沉冤得雪
当今天子亲自下旨
追谥韩家老家主韩北渡为武襄
不但不是世人猜想的以第二等中字打头最多配一个忠定或者是更靠后些的忠烈
反而在以第一等武字八大美谥中拿下了排在第五的襄字
不提离昂夺取天下前的谥号**
离阳赵室自永永徽年间起
对待臣子在谥号赐敕一事上始终有重文轻武之嫌
刨开北凉王徐骁这个极端特例不去说
几位春秋功勋老将死后的谥号都是忠字起
辅以简
敬等字
大概唯有大将军顾剑棠死后有望登顶
得以谥号武宁
以此可见林阳新军对当年君要沉
死即慷慨死的韩家是何等的破格表彰嘉奖了
更振奋人心的是
在韩家被朝廷洗冤之前
蓟州就已经传出了一个惊人消息
有一位当年逃过一劫的韩家遗孤出现了
随着他的横空出世
蓟州市井也开始流传一段可歌可泣的佳话
说是那韩家老家主的嫡长孙当年之所以没死
并非韩家心存私心想要留下一炷香火
而是一位家中忠义客卿联手一位早年受过韩家恩惠的江湖武道宗师
硬是背着韩家抱走了那名年幼孩子
在逃难途中不幸身死的那名客卿死前曾遗言
韩家以国士待我
我必以国士报之
虽说此人姓名隐晦不明
但那位武道宗师则是二十年前蓟州鼎鼎大名的江湖枭雄
实力极其接近一品境界
号称二品小宗师中无敌手
叫侯万狐
绰号万户侯
北汉覆灭前担任过军中校尉
被誉为蓟州万人敌
国破后在蓟北边关拉起了两千多的游冀马匪
此人扬言终有一日要砍下徐骁头颅当酒壶
不料很快销声匿迹
原来是为了报恩
救下了那韩家那嫡长孙
传言如今被关押镇压在雁堡地下铁牢中
可见韩家忍辱负重多少年
这名蓟州豪侠便不见天日多少年了
雁堡 李家
这段时日
无数人打着各类幌子登门拜访
要不是最后袁庭山亲自派遣了一支弩刀鲜亮的骑军故意驻扎在雁堡大路上
恐怕这燕宝就不要奢望有片刻的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