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四周站着十来名宫女太监,
个个低头敛目,
噤声屏气。
连一声咳嗽都不闻。
凉亭中间端坐着一位中年的美妇。
头上梳着时下最时兴的发髻。
形状就像天边绮丽的云霞,
黑亮亮地堆在头顶。
她的皮肤细润光滑,
在阳光下显得光彩熠熠,
就像一块美玉。
那一双眼睛看起来黑亮透明,
散发着美丽动人的光彩。
红润的嘴唇微微带着动人的笑意。
就像唇间含着淡淡的花蜜。
此时,
她正含着笑看着李未央。
那笑容非常的温和,
倒不似个精于算计的角色。
看到武贤妃这样年轻美貌,
李未央并不惊讶。
她很清楚,
这位妃子非常在意保养自己的美貌。
每天都会让身边的宫女们收集早晨的青露,
集在一起,
仔细挑去杂质,
用来烹茶。
收集百花的花粉,
做出最珍贵的香粉,
用来搽脸。
把最红最鲜的花瓣和从花蕊中新取来的花蜜混在一起捣烂。
按着千年古方,
加上各色养颜的材料,
七蒸七淘,
取出精华来做成胭脂。
这些昂贵无比的养颜用品被装在金和玉壶里,
每天用来梳妆打扮。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养颜之术,
她才能够保有这么长久的青春和宠爱。
这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就能够长久的东西,
无一不需要自己的努力和奋斗。
这一点,
是当年武贤妃为李未央上的第一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初入皇宫的李未央其实并不习惯。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辅佐丈夫和讨众人的欢心。
这位武贤妃或是严厉或是温和,
教了她很多东西。
正因为贤妃一直表现得像一个热情体贴的长辈。
所以,
李未央才把她当成自己最贴心的亲人对待。
可惜后来她才发现,
武贤妃教会她这些的时候,
并不是将她看作一个儿媳,
而是让她成为拓跋珍的帮手。
一块完美的垫脚石。
出事的时候,
正是这位她原本看来最温和最高贵的婆婆跳出来说她李未央狠毒自私,
无德无才,
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那时候,
李未央才恍然大悟。
原来别人对她的好,
并不是体贴和温和。
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一旦这价值没了,
它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未央微笑着上前几步行了礼。
在李未央行礼的工夫,
贤妃也一样在打量着她。
初看她,
只觉得皮肤白皙,
相貌清秀,
五官不算很美。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在她的刻意注目下,
李未央却能身姿挺拔,
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
要是不知道对方的手段,
肯定会以为是一个害羞内向的小姑娘。
然而,
五前非不是傻瓜。
李未央这么快在李家站稳了脚跟,
先后挫败了她的嫡母和那位倾国倾城的大姐,
绝不是等闲之辈。
照理说,
这不过是李家的内宅争斗,
与武贤妃没有任何干系。
但事情牵扯到了拓跋珍,
这就让她大为恼火了。
倒不是说她对这个儿子有多么喜爱。
只是事关重大,
她不能袖手旁观。
你这个孩子,
看着就叫人喜欢,
快起来吧。
来,
到我这里来。
等李未央行完礼后,
贤妃很热情的招手道。
李未央微笑着走上前去。
贤妃笑脸盈盈的拉着她的手,
上下打量了一番,
对旁边的女官道。
这孩子生得清秀。
脾气看着也是好的。
从前只听皇上和太后夸赞她。
却从来还没有见过。
这回可算碰巧在这里遇上了,
也算是咱们有缘分。
当然有缘分,
缘分还挺大呢。
李未央笑了笑,
乖巧道。
多谢娘娘夸赞。
武贤妃点头赞扬,
很是自来熟。
嘘寒问暖,
就像自家长辈一样亲昵,
让人心中充满了温暖。
李未央若非是早已了解她笑面虎的性格,
只怕会真的上当,
以为她是心存善意。
可事实上,
贤妃若是对一个人笑得越温和,
那个人死得就越快。
她如今对自己这样温和,
绝对不是好事。
贤妃忽而又开始打量李未央的衣裳,
轻轻皱眉道。
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家母过世,
未央不敢穿红着绿。
可是宫中早有规矩,
不准着丧服。
所以未央只能挑选了颜色清淡的来穿。
她既没有违背大夫人守丧的礼制,
也没有破坏宫里的规矩,
贤妃还有什么话说呢?
贤妃恍若不觉这话里的太极笑得更和蔼。
你母亲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匹这样素雅轻薄的布料。
锦绣,
你去找出来,
给李小姐带回去,
算作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名女官应声出列,
随后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