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集。
来不及悲伤。
所有知道皇帝陛下遇刺消息的人们都来不及悲伤,
在刹那震惊之后,
便开始平静地以至有些冷漠地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
有资格坐那把椅子的人开始做着准备,
有资格决定那把椅子归属的人开始暗底下通气。
虽然太后在第一时间内要求相关人员入宫,
可是依然给了那些人足够多的交流时间。
所有地人似乎都忘了,
死去的是庆国开国以来最强大的一位君王,
是统治这片国土二0余年的至尊,
是所有庆国人的精神象征。
他们被眼前的红利、
鼻端的香味扰地心神不定,
只来得及兴奋惶恐,
伪装悲伤,
可心中却来不及真正悲伤,
只有一个人除外。
长公主缓缓推开名义上已经关闭数月的皇室别院大门,
平静地站在石阶上,
看着下方来迎接自己入宫的马车和太监,
美丽精致的五官没有一丝颤动。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
俏素极悲伤到了极点。
她没有回头去看别院一眼,
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天上云雨散后的那抹碧空。
脸上的悲伤之意愈来愈重,
愈来愈浓,
浓到极致便是淡,
淡到一丝情绪都没有,
如玉般的肌肤仿佛要透明了起来,
让所有地世人看到她内心真正的情感。
那些痛与平静。
李云睿微微一笑,
清光四散在心里,
对那远方山头上的某缕帝魂轻声说道。
哥哥,
走好,
然后她坐上了马车,
往那座即将决定庆国归属的皇宫驶去。
和太子与二皇子不一样,
她根本不屑于防范监察院和范府,
因为她站的更高,
看得更远。
整件事情的关键已经随着那三匹千里迢迢归京地疲马而得到了确认。
后面地事情都只是很简单地水到渠成,
只要陛下死了,
整件事情就结束了。
不论太后是否会相信范闲弑君,
可她毕竟是庆国的太后,
她必须相信,
而且长公主也有办法让她相信。
至于究竟是太子还是二皇子继位,
长公主李云睿并不怎么关心,
她所关心地只是那个人的死亡,
我能帮助你,
当你遗弃我时。
我能毁灭你,
马车中的女子笑了起来,
然后哭了。
雨水缓缓地从城门处的树枝上滴下来,
距离三骑入京报讯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宫城与城门司的异动,
京都府衙役尽出以维护治安,
监察院的异常沉默,
让京都的百姓隐隐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那个他们不敢相信的真相,
黎民们的反应永远和权贵不相同,
他们看待事情更加直接,
有时候也更加准确,
他们只知道庆国陛下是个好皇帝,
至少从庆国百姓的生活来看,
庆帝是难得一。
一见的好皇帝,
所以百姓们悲伤、
难过,
哭泣、
惘然,
不知道这个国度的将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们的心中也有疑惑,
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小范大人会是那个杀千刀的逆贼。
官员们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相信,
然而范闲亲属的500黑骑至今不见回报。
那艘停在澹州的官船消失无踪,
大东山幸存活口的证词直指范闲。
无数的证据开始向皇宫中汇集,
虽不足以证实什么,
但可以说服一些愿意被说服的人。
范府已经被控制住了,
国公府也被控制住了,
或许马上要到来的便是腥风血雨。
听说宫里开始准备让太子位马上要被废的太子继位。
历史与现实总是这样荒谬。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卖豆油的商人戴着笠帽,
用宫坊司的文书千辛万苦地进入由全封闭转为半封闭的东城门,
走到了南城一个转角处,
住进了客栈。
透过客栈的窗户,
隐约可以看见被重兵包围的范府前后两宅。
那名商人取下笠帽,
看着远处的府邸,
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数场秋雨后,
窗外秋意浓,
错落有致的京都贵宅轻沐湿意之中范闲卧。
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
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重重地喘息了几声,
然后缓缓地坐在床上。
这家客栈能够看到南城的美丽风光,
自然非常有档次。
这张床铺的褥子不厚,
但手感极好,
他下意识里用手掌在布料上滑动着,
心里一阵叹息,
经历了大东山的绝杀,
一路向北,
燕小乙的狙杀,
无数次死里逃生,
此刻再看着京都熟悉的街景,
竟是不由生出了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用重狙杀死燕小乙后,
身受重伤的他在那块草甸上足足养了两天伤,
才蕴积了足够的力量与精神,
向着群山环绕里的未知小路走去,
经历一些难以尽述的困难,
穿过那条五竹叔告诉他的小路,
范闲进入了东夷城庇护下的宋国。
在那个诸侯小国内,
伤势未愈的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只敢请店小二去店里抓了些药。
他本身是费介的学生,
一身医术虽不是世间一流,
但花在疗伤治毒方面的功夫极多,
抓的药物对症,
再加上他体内霸道真气为底天一道自然气息流动自疗,
便这样渐行渐走着,
伤势竟是逐渐地好了起来。
但燕小乙的那一箭太厉害,
虽然没有射中他的心脏,
却也是震伤了他的心脉。
伤势未尽,
心脉受损,
所以咳嗽声是怎么也压抑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