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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
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
领贤播讲
牛览人听书
荣誉出品
第四百六十三集
切中时弊
公孙珣连连挥手失笑
文都兄想多了
我没有怪罪之意
只是想到博陵崔氏的崔州平
马上要来我军中共谋讨董
而清河崔氏的涿郡
崔太守
也早早与我会盟讨董
至于渔阳田氏
晋阳王氏
阳曲郭氏
邯郸李氏
卫氏
邯郸氏
还有泰山王氏
也都有子弟在我军中
若是再加上此番到来的河东卫氏
贾氏
范氏柳氏
我也算是见识到这天下一多半的名门风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
早该换几个
闻喜裴氏子
一起前来才对
无所谓了
本就是缘分而已
有则有
无则无
不必强求
其实哪里是因缘巧合
文琪此番讨董
上应天命
下承民心
而且
连战连胜
这才能汇集天下名门世族
让大家同心戮力
共谋大业
这就是所谓的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
说得好啊
可若是如此算来
我麾下为何没有
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的子弟
若以袁杨子弟
和匈奴单于
共捉刀立于门内
岂不更应实事
王邑顿时讷讷
座中诸人也多有变色
竟公孙珣耗的时间太久了
话说
春日暖风正适
火把火盆
团团的映亮庭中
再加上酒菜俱全很多人都随着王毅赶了一天的路
此时早已饿得不行
但公孙珣却迟迟不开宴
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此时又当众说出如此狂妄之言
那此宴
必然是要有波折的
其中明显有人试图劝谏
但公孙珣根本没有给此人机会
听说师兄在河东
能够存身
立于虎狼之间
靠的是
两位郡中世族豪杰
一个唤作卫固
一个唤作范先
不知是哪两位
一人赶紧避席见礼
而王邑
也是当即做了介绍
此乃郡中兵曹掾卫固
至于
郡中司马范先
因为安邑需要人看顾
所以留他守城
原来如此
那敢问师兄
范司马此人如何
懂得利害二字么
这
本琦
愚兄早在刘师门下
便已愚钝而知名
实在不知道你是何意
什么是懂得利害
还请名士
不瞒师兄
之前请你来祭祀庆君
我便以担心安邑有失
以至于影响大军
便派遣了我磨下别部司马成廉
引骑兵四千
走介山
绕道去安邑守城去了
临行前曾吩咐国事为重
若有阻碍格杀勿论
范司马不在倒好
如今既在
偏偏又不懂利害二字
此时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王邑张口欲言
却终于没再吭声
而席中诸多人物也多彻底肃然起来
至于卫固卫兵曹
你可知罪
话至此处
公孙珣也懒得遮掩
却依旧颜色不改
俯身在庭中的卫固一言不发
连连叩首
唯独叩首间隙
忍不住看向坐在公孙珣右手侧
某狗座位上的卫觊
然而卫觊只是闭目养神
佯作不知
卫兵曹
卫将军问你话呢
王爷看着不好
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你到底犯了何事
不瞒府君
之前为保住安邑
我便以乡人身份
与白波军中诸位多有联络
劝他们不要进军郡南数县
想奈是此番卫将军大胜
查检到了昔日信函
话至此处
卫固复又看向了再做场中的杨奉
杨奉等人也在忐忑之中
如何敢擅自出声
你真是糊涂
虽说时局危难
但是怎么能不经过我这个太守
便轻易与随人交通呢
文琪
此人如此胆大包天
固然可耻
但还请念在他保全地方的功绩上
多加宽恕才好
王邑实在无奈
只能临时为自己的下属求情
我与师兄十余年未曾再见
今天既然你说话
那就恕其死罪好了
罚没收河东
郡兵草喘
卫固
除房舍外的所有家产
交出宾客
私兵
本人杖责二十
罚为陪隶一年
即刻拖至后营行刑
然后
入列为陪隶
王邑目瞪口呆
但却早有甲士无数
持白刃涌入尧祠庭中
竟是将刚刚还是座上客的卫固
给当众拖了出去
而卫固看了看宛如在说天气如何的公孙珣
瞅了瞅愤怒却无言以对的王邑
最后
将视线投向了闭目不语的族兄卫觊
到底是一句废话都不敢有
文琦啊
在上首另一位大人物刘虞的戏谑注视下
河东太守王邑
终于无力坐了回去
我听说之前九卿中的执金吾胡毋班
被妻舅河内太守王匡所杀
此位空余
而文都兄久任何东
辛苦维持
多有功劳
不妨请大司马表文都兄为执金吾
如何
刘虞冷笑一声并未多言
而王邑却是凛然而答
文琪坐拥
雄军
兵强马壮
自然是说什么就是什那么
看来师兄还是不懂什么是军
说来也巧
刘师遗书中
恰巧训导过我此事
你要不要听一听
王邑闭口不言
众人
饥肠辘辘
王邑性激而无胆
卫固多计而无断
范先
恃强而无能
河东碌碌
可轻定矣
出自旧燕书
卷七十五
列传第二十五
在座之人尤其是跟着王邑辛苦赶路过来的
那些河东本地官员
士卒
还有那些刚刚被释放的原先
白波军
河东大豪们
大多已经饥肠辘辘
但见此公孙珣如此做派
反而只能屏声息气
静坐席中
即便是那些此番并无多余心思的人也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好在公孙珣这个公认的天下首席名将眼中
军队到底是什么
军是什么
公孙珣坐在上首席中
不慌不忙
却也居然认真严肃了不少
一言以蔽之
国之辅也
什么意思
就是说军队是用来辅助国家运行
维持天下安泰的工具
是用来锄强扶弱
而非用来
恃强凌弱
是用来扶危定乱
而非用来
乱政为祸
王邑张口便想插嘴反讽
但转念一想
情知对方是有董卓这个混蛋做挡箭牌
却也不好自取其辱
我知道在座诸位多有微词
毕竟有董卓当面嘛
天下诸侯都可以洋洋自得指着董仲颖自称有德
自称扶危定乱
如今这个局面也确实如此
便是我公孙珣相隔两千里敢提兵两万之词不也是看中了董卓为人残暴无度
此人必速失人心
其势
必速致衰弱吗
而诸位
尤其是并州三郡与河东的主政者
世族首领
却多以为
只是因为出于董卓与我两强之中
不得已择其善者而从之
而非是自己有所失德乱政
难道
不是这样吗
难道我等势弱之下
无能为大局
辛苦维持局面也算失德也算乱政吗
当然如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苦了两年居然成了贼子吗
师兄何必失态
这有什么难懂的
无非是不居其位而不谋其政
居其位便当谋其政而已
换言之
失德乱政之断是要看人呢
诸侯和寻常官吏之乱政
为祸
士人
以及寻常百姓
乱政为祸是一回事吗
譬如文都兄
你这种人
位居两千石受命一方
董卓乱政后
更使实为一方诸侯
你有没有乱政为祸
不是看你能不能维持局面
而是看你有没有能够扶危定乱
保全社稷
换言之
大势之争既起
各路诸侯纷纷割据
这个时候
你身为一方之主
势若无能不能为大局
不能扶社稷
偏偏还要割据一方自成体系
便已经算是乱政为祸了
王邑还想分辨
但公孙珣见状
却率先变了脸色
立身呵斥起来
不说别的
我只想问一句王师兄
董卓两月前
便开始逼迫河南百万士民迁移关中
而我听卫觊卫伯觎说
道路上死饿病馁枕籍
这没有错吧你在安邑虽然示弱
但两月间
就不能瞅个机会
过河打两仗救些人回来
救不了人
去路上收些尸又如何
有十万白波匪在侧
有我将至
你难道怕董卓过河报复吗
可你做了吗
唯独看在你还没有在逆势而为
这才许你保全名誉而已
还想如何
我让你退位处置卫固范先
真的只是想夺河东之政吗
你们三人主持安邑大局
真的问心无愧吗
其实何止你王文都
身居其位而不能为
有些人位居三公之上
兼有辅命之身
面对这虎狼环绕不去主动铲除乱象
反而只考虑个人名誉得失
屡屡装聋作哑
坐视局势崩溃
而等到大局崩溃以后他们既不能定乱扶危
也不能一死报国
反而想着甚居一隅
苟延残喘
甚至
有同僚不能忍耐
准备拔刀而起的时候
他们还要因为个人私利而有所钳制
这种人自称有德
其实正是为祸天下之辈
说到此处
刘虞早已经面色铁青
却居然也不能出言驳斥
而座中诸位也多已经胆战心惊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错
我说的便是袁隗杨彪之流
他们是受国恩负天下之望
行政于朝堂
却坐视董卓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擅行废立
我刚才说以袁杨之流立于门下
虽说是玩笑
但何尝不是愤恨于他们
一开始没有阻拦董卓呢
座中一时释然
众人纷纷感叹
不过
师兄也不必过虑
我所言失德乱政
只是因为你
而不谋其事罢了
如今既然弃了地方长吏之职
那便无须为此自责
等天下安泰
还是要你这种人去朝中
接替那些为虎作伥之辈主持局面的
王邑面色虽然还是不好看
但终究是微微拱手相对
因为处置河东安邑官方势力
而掀起的小小波澜
算是到此为止了
但是公孙珣似乎说上了瘾
居然不顾大家饥饿
还要继续长篇大论下去
刚才从何为军
一路说到诸侯有德无德
并非是没有理由的
毕竟此时天下动乱
诸侯并起
大争之势中
军事为先
军务
便是国务
二者天然相通
而若继续说下去
其实
是可以一路论到官吏将士
士族豪强
乃至庶民的
譬如说诸侯以下
军务以何为先
非是将领兵马甲胄
而是民政
民政井井有条
人民富足制度完备
那自然可以轻易聚拢粮草
召集强兵
正如此番征讨
连破四郡
军中经常有人争论
说义公与素卿谁的功劳更大
该举首功
但这话一开始就不对
依我看
此番征讨至今
只有在后面维持局面的吕长史
以及沿途
带领辅兵处置后勤的王叔治
这二人可以争一争首功
高祖
功人功狗之论
难道是假的吗
此言既出
韩当高顺赶紧出列
当众下跪谢罪
王叔治也赶紧起身推辞
公孙珣高踞其上
只随意招手
让他们各自回去
不关你们的事
也不是在敲打你们
而是之前在高粱亭
看到郭太自戕而死
这几天
又因为俘虏处置多有思索
今天被自家师兄一问
又念及即将与董卓相对
这才不免多说几句
你们只当是我在闲聊
无聊唠叨
有心就听着
无心便不要理会
二将这才各自俯首退下
而再坐之人
尤其是河东本地人却不由啧啧称奇
他们在河东见惯了骄兵悍将
却不想公孙珣麾下一骑一步
两个军官首领居然如此老实
但转念一想
公孙珣本以军事起家在军中说一不二
似乎也是寻常
再往下说
说到打仗本身
却依旧轮不到军中将佐身上
而是军
大于军官
一军之重
首先要制度完善
军中官兵
升迁通畅
军中什伍完全
纪律严明
譬如之前高粱亭一战
你们都说那日我如何如何威风
义公如何如何临阵
指挥若定
素卿又是如何如何以一当十
但其实
若非是全军制度完全
指挥通畅
部队本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精锐
那空有军官
又如何作战
怕是和对面的白波军一样
空有勇力
而徒为乌合之众罢了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庭中诸人不少年轻军官
吏员
乃至于士族子弟
此时居然已经正襟危坐
认真听了起来
不过
也有诸如田元皓这种聪明人
此时心中已动
忽然醒悟了一些别的道理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