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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就是这
就像老黄牛咽下最后一口反嚼的草料一样
郭福海咽下一口唾沫
同时在心里响响的叫了一声
他决定了
决定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把儿子的媳妇娶回来
在这动荡的岁月里
什么事情都会随时发生
万一有什么不测发生
一切就都晚了
他顾不得其他
顾不得儿子身上一年未满的热孝
顾不得土改工作队和新成立的农会的警告
他决定亲自到前沟的下马河去一趟
去亲自当一回说客
一旦定下来
就要果断的去办
这是郭福海的性格
第二天
天还黑森森的没有明
鸡窝里的芦花鸡脖子伸展不开似的
才窝喔咯咯的打了一声鸣
郭福海就悄悄的出了大哨门
在哨门洞里
他心虚胆怯的朝场子上那棵长满针刺的老皂角树溜了几眼
皂角树下的那孔官窑已经挂起农会的牌子
土改工作队的两个人现在就住在里面
皂角树干枯的没有叶子的枝杈
矗立在无风黑暗的半空里
像一团凝固的黑云
住着土改工作队
挂着农会牌子的官窑的窗口
黑漆漆的
像是盲人的两只黑窟窿眼睛
白日里的喧嚣和夜晚的灯火
统统都引到黎明前的黑暗里去了
万籁俱静
整个卧马沟静的没有一丝气息
郭福海轻舒了一口气
扭身越过门前的坪场
下了沟口
沿着沟底的河渠朝前沟去了
这一条沟
两道梁
弯弯曲曲的从前山野一直延伸到后山根儿
有四十里长
在这一条沟两道梁上
星星点点散布着三十二个村子
这三十二个村子的名字里
差不多都有一个马字儿
比如说卧马沟
下马河
上马坡
马家窑
马桥 马店等
所以这条沟就被人称为马沟
下马河是这条沟里最大的村子
也是最前面的村子
是马沟的门户
顺着这条沟进山
第一村就是下马河
卧马沟是这条沟中间的村子
它离沟口的下马河有近二十里的路
离后面大岭根上的上马坡也有差不多二十里路
山上十里路
山下走半天
山下十里路
山上半袋烟
意思是说
山上的路难走
走山上一里路
顶走山下二里路
山上的路确实不好走
郭福海摸黑儿起身
等他走完这二十里路
来到沟口的下马河村头的时候
日头已在身后的大岭上升起了一杆子高了
也就到了吃饭时饭的时候了
站在村口上
能听到此起彼伏的一片扑扑哒哒的风箱声
在村子上空飘荡起一丝丝一缕缕淡白色的炊烟
这个时辰的山庄是别有一番景致的
但此时此刻的郭福海
没有心思去观赏这能让许多画家陶醉和着迷的田园景色
他现在心里像是着了火似的急迫
他哪有那份心情
嗯
郭福海站在下马河的村口上
略微顿了顿
从棉袍里掏出家织的粗布手巾
擦抹了一下脸上流淌出来的汗水
是的
尽管是寒冬季节
但是郭福海还是黏黏的出了一身的汗
他太急迫了
穿得厚
走得急
能不出汗吗
郭福海抹了一把脸
再用汗巾抽打几下棉袍下摆一路染上的尘土
就端端的向村口走去
下马河处在山口上
地势平缓
不像卧马沟
三十几户人家已在山崖坡是层层叠叠的挖窑孤洞的住在一面坡上
这里几百户人家在平坦的地界上盖起了一片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房子
卧马沟是由一面坡上的几十孔窑洞组成的
下马河是由这一片高高低低的房舍拼凑起来的
如果说矗立在卧马沟村口上的郭家的全砖四合院儿和那一面坡上的几十孔烂窑相比显得很扎眼的话
那么坐落在下马河大石子上的这一片庄园式的建筑
就更不能和周围那一片破烂低矮的土坯草房相提并论了
是的
贾家的大院在下马河大石子上铺开
整整占了一条街
半个村
它是房子连着房子
院子套着院子的一所大宅子
郭福海急匆匆的来到大石子上的大宅子门前
一下就愣住了
腿沉得再也抬不起来
这门楼还是原来的门楼
漆黑的大哨门也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只是门口立着的两根栓马柱上
分别倚着一个背枪的民兵
就是这两个背枪的民兵
使郭福海惊愣着伫立在那里
再也抬不动脚步
这里已经
郭福海在心里喃喃着
他以为那种不祥的传说已经在这里变成事实了
他想抽身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过了当街
站在了贾家的门口
站在了两个背枪的民兵的脸前了
干什么的
一个民兵断喝一声
郭福海还没来得及回话
另一个民兵跨前一步
逼到了跟前儿
但是这个逼到跟前的民兵并没有恶语相加
也没有横眉冷对
却是一副和蔼友善的样子
说
这张逼到跟前儿的笑脸冷不防的喊出了一声叔
这使郭福海更加的惊慌
在这样的时候
这样的环境
这样的人能这样的叫他一声叔
这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演变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来
你 你
郭福海的嘴和他慌乱的思维一样
急忙说不出一句囫拳的话
接下来并没有发生郭福海想象的事情
那张友善的笑脸没有在瞬间变成仇视的恶眉眼
叔 我是二娃
是上马坡三娃他哥
二娃见郭福海浑身明显的哆嗦起来
就忙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