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集。
依然是从后墙下去。
在澹州港外,
爬悬崖的训练终于在今天起了作用。
范闲双脚落在地上往前走去,
他知道五竹一定会离开自己,
而当自己如果再有危险的时候,
他又会出现。
走在菜场中,
身边人声鼎沸,
可他一然沉默着,
垂在大腿边的右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菜场的一头,
在一个摊子面前,
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个豆腐摊子,
摆摊的是一个二0几岁的妇人,
面貌柔美,
系着一个围裙,
双手白嫩。
冬儿姐姐范闲微笑着和她打着招呼,
这正是被他赶出伯爵别府的大丫环冬儿。
当年很小的时候,
范闲经常赖在她的怀里睡觉,
感情一直很好。
冬儿出府之后,
在菜场里摆了个豆腐摊儿,
所以范闲经常来这里买豆腐回家。
冬儿。
儿看见是他来了,
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将他领了进来。
少爷,
你怎么来了?
坐在小板凳上,
又有居民来买豆腐。
冬儿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两眼。
范闲点了点头,
让她先去照看生意。
他回过身,
发现摊子的后面有个婴儿床,
床上坐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丫头,
脸蛋儿红扑扑的,
正伸出娇嫩的双手在玩床前系着的小铃铛。
范闲伸手将那个小丫头抱了出来,
逗着玩儿。
冬儿转身看见,
赶忙上来接到怀里,
埋怨道,
别把衣服弄脏了,
回去啊,
又得让那些丫头们洗。
范闲嘿嘿一笑,
冬儿姐,
我当年像你女儿这么大的时候,
你不一样,
天天抱着我。
冬儿笑着说,
啊,
我的大少爷呀,
你怎么能和我们这些下人比呢?
说来有些奇怪,
冬儿就是因为吃饭的时候抢在范闲之前尝了下咸淡,
就被范闲无情地赶出伯爵别府。
但听语气,
她似乎并不怎么记恨这个小男孩儿。
范闲挠挠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冬儿似乎瞧出来他心情不好,
所以逗着自己的女儿喊。
来,
叫小少爷,
小少爷啊,
喊我小舅舅。
范闲坚持道,
在豆腐摊里坐了很久,
看着冬儿切豆腐、
称豆腐,
用纸包豆腐,
逗着身边的小丫头喊自己小舅舅。
许久许久之后,
范闲终于去除了心头那一丝阴冷,
站起来向冬儿告辞。
冬儿有些为难地说,
您来这么一趟,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吃的。
范闲笑了起来,
嗨,
冬儿姐,
难道我还差吃的吗?
那倒也是。
冬儿捂嘴笑道,
少妇的娇羞全部展现了出来。
她忽然说道。
啊,
谢谢少爷给小丫头买的这些东西。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
只要你不怪我,
把你从伯爵别府里赶出来就好。
冬儿笑了笑,
没有说话,
她信任面前这个并不大的小男孩儿,
虽然很不理解那天吃饭的时候他为什么发怒,
但知道对方一定不是故意的,
更何况自己出府之后,
少爷经常偷偷的给自己送些银钱过来,
后来自己嫁了人,
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出来摆豆腐摊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知道这样才能方便少爷这个小孩子来看自己。
范闲挥手和冬儿告别,
走出菜场之后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柔美可人的女子正背着小妮子在水里切豆腐,
那微微前倾的身子仍然是那么的苗条丰润,
并没有看出岁月的痕迹,
就像10年前抱着自己的时候那样。
范闲借故将冬儿赶出别府,
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贴身丫环。
如果自己有什么事情,
她也会很不安全。
在范闲的童年时光中,
他最喜欢自己这个贴身丫环,
喜欢赖在她身上,
甚至时常幻想着当自己长大以后或许可以,
但他却忘了很关键的一点,
当他慢慢地长大时,
冬儿也在一天一天的长大。
今年他12岁,
而冬儿已经二十几岁了,
宝玉和晴雯的故事看来只好半途而废了。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
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
同时日日与君好。
他一边意淫着冬儿是如何的爱死了自己,
一边哼着曲子回了伯爵别府,
试图让自己相信已经忘记了刺客和老哈并排瞪着的那两对死鱼眼睛。
因为中午吃了一顿猫扣子毒药拌竹蒿,
下午又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所以范闲的胃口变得极其差劲。
晚饭只是随便刨了一点儿,
就丢下碗回了卧房。
入夜的时候,
他却有些饿了,
一个人举着油灯来到厨房,
一路上悄无声息,
没有惊动任何仆人。
进了厨房,
他干净利落地洗了条鱼,
菜刀在他手上就像是只鸟儿一样飞舞着,
片刻功夫便去鳞剖肚,
又用五竹逼出来的切萝卜丝儿功夫切了些姜丝儿,
菜刀落在案板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接着又在放姜丝的小碟里兑了些醋,
生火烧水蒸鱼肥蹲在地上,
望着旁边的炉灶,
望着缓缓升起的蒸气,
范闲忽然想到一个好笑的事情,
费介老师和五竹叔因为母亲的原因,
都在教自己杀人以及如何避免被人所杀的本领,
但客观上却附赠教会了自己如何做一个好医生以及做一个成功的厨子。
3分钟后。
范闲用手取出滚烫的鱼盘,
淋了些南方送来的名贵酱油汁液琥珀,
十分漂亮。
蒸鱼和汁液一混,
香气顿时弥漫在厨房里。
他找到晚上的剩饭,
就着蒸鱼、
姜醋美美地吃了一顿。
第二天清晨去给奶奶请安,
请安的时候,
下人来报告,
昨天夜里厨房被小偷光顾了。
范闲马上明白是什么事情,
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给老夫人揉肩膀,
一边对管家说道,
哎呀,
昨天晚上我去热了些饭吃,
不要紧张。
那人目瞪口呆,
心想小少爷这么大点儿年纪,
怎么不喊下人做事儿,
偏要自己去玩儿这些东西如果把人烧到了,
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范闲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乖巧地对老夫人说道,
孙儿最近从书上找到一个蒸鱼的方法,
所以啊,
想自己相试一下,
如果味道还可以,
就准备孝敬那。
奶奶因为想给奶奶惊喜,
所以就没敢让下人知道,
真没想到却惊动了这么多人,
孙儿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