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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很孤独
在我们的一生中
遇到爱
遇到性
都不稀罕
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这是我在柔软中写下的自己的台词
渴望被了解
不知道是不是人自身的缺憾和不完满所带来的需要和渴望
渴望被了解
是孤独的人类的软肋吧
不能幸免
从开始排练柔软
就一直生病
有气无力到说每句话都要鼓足力气
就这样 开会
采访
参加新闻发布会
扮演一个侃侃而谈的编剧
我以前开玩笑说
我的身体忍受不了我的脑袋
所以常常生病
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厌弃谁
谁又在强迫谁
总之
身体和脑袋在不合作的状态中撕扯着我
让我不断想起柔软中女医生的一句台词
我该对我的灵魂动手术
他们困在我的体内
他们对我说
要得到改善
这比割掉你的**再造一个**更难
这是我的切身之感
在这世界上
有多少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是有缝隙的
是存在问题的
我不知道
我恐怕是个过分严肃
过分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花了十一年的时间
从恋爱的犀牛追问到琥珀
追问到柔软
一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但是在死胡同的尽头
有着另一个维度的出口
不走到那里
是看不到的
柔软是我写的最为艰难的一出戏
想了几年
写了一年
真坐在桌边打电脑的时间很短
十天又六天
但他一直在我脑袋里翻腾
耗尽了我的心力
以至我去年年底终于写完的时候
完全没了力气
不想说话
不想出门
甚至不想下床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
这个跟性别有关的故事
如果把它当成一个寓言
不纠结在情节上
像恋爱的犀牛和琥珀一样
可能更有助于理解故事对所有人的意义
每个人对自己
对世界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满
而柔软中的年轻人有着恋爱的犀牛中马路那样的勇气和决心
向他不能苟同的自身宣战
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改变
女医生欣赏年轻人的生命力
却对她的选择和努力保持着悲观的怀疑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
对我来说
是超越世俗界限和性别界限的
人类更本质的善意和欲望
就像那次我儿子去秋游迟到十分钟的事
其实他非常盼望那次秋游
前一天还和爸爸一起做了三明治
但因为这十分钟的迟到
他认为整个一天都毁了
他宁愿毁掉他
而不做任何补救
在儿子当时那不可理喻的愤怒和沮丧中
我吃惊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遇见到又一个完美主义者要开始接受人生的考验
任何一点不完美的瑕疵都会毁灭整个事物的价值
我花了多少年的时间与自己的这个潜意识作战
现在六岁的儿子也开始了
他得学会懂得这个世界不是恒定的
不是完美的
不是尽如人意的
学会证视这一切
而不是轻易放弃
有太阳就会有阴影
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常识
但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
这是多么难接受的事实啊
悲观主义恐怕是他们必然的结局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
我说的最多的词是谢谢
这也是一个悲观主义的必然结局
任何美丽温柔之物
都不是应该的
长久的
必然的
但要接受这一点并非易事
直到现在
我觉得说谢谢总好过葬花悲秋之态
柔软能顺利演出
有赖于很多人的帮助和努力
但作为编剧
我想特别谢谢在形成这个剧本的过程中给个我帮助和鼓励的人
谢谢亲爱的索拉
这几年我在他七九八的家里晃荡过很多个夜晚
跟他谈拳论道
听他弹琴唱歌
我叫他七九八的女巫
他有效的治好过我的头疼
也曾在给我治病的时候酣然睡着
他是这个剧本最早的读者
他毫不含糊的意见坚定了我重写第一稿的决心
谢谢姜文
四年前他给了我一本书
希望有助于我完成一个电影剧本
但这书最终给了我新的视角
完成了柔软
他也是这个戏最早的读者
是对我的尖客言辞哈哈大笑的人
使我意识到哈哈大笑的重要性
谢谢点点姐
作为一个曾经的医生和见闻广博的长辈
在剧本尚未成型时
告诉了我很多常识和故事
谢谢小明姐和王朔
在我不知剧本如何结尾
精神恍惚的大半年里
我们在落地窗前和猫度过了不少悠闲安静的下午
安慰了我仓皇的神经
对各种我不时冒出来的问题和疑虑
王朔总是有他独特的一针见血的回答
谢谢小鱼
我信任的编辑和朋友
对我从不吝啬他的赞美之词
以他的方式给我支持
谢谢郝磊
不只是因为他是这出戏的主演
一年前的冬天
这个时候孟京辉扮成独眼海盗
我扮成戴肩帽的女巫
去参加郝磊的生日化妆派对
那天夜里去了很多人
郝磊刚度过了他生命里艰难的日子
但依然笑颜如花
看不到悲泣的痕迹
有个老外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跳着钢管舞
打扮成骨怪模样的各色人等无从辨识
那天我滴酒未沾
回到家后
柔软在我的脑袋里成型了
谢谢樊奇辉
他的歌声和他心酸的笑话给了我很多灵感
他一直盼望这出戏的上演
但他却以他的方式先向大家谢了幕
柔软的结尾
三个悲剧性的人物以相拥的笑而结束了他们的故事
这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态度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
接受一个有缺憾的世界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