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集。
轰的一声,
那抹明黄地身影颓然地撞破了皇宫夹壁处的宫门,
直接将那厚厚的宫门震碎,
震起漫天的木屑。
木屑像蕴含着强劲力量的箭矢一般,
四面八方射出,
嗤嗤连响,
射穿了宫门后的圆形石门激起一片石屑,
深深地锲进了朱红色的宫墙之中。
也正是这些从明黄身畔四面射出地木屑,
让像追魂地风、
追魂的影子一般地范闲被迫放缓了速度,
在空气中现出了身体。
明黄色的身影撞破了宫门,
紧接着又重重地撞到了夹壁中的铜制大水缸上,
发出了一声闷响,
也现出了身形。
那只依然没有沾上血水的手破空而出,
啪的一声,
震开一只细柔的手腕,
如闪电一般拔开冰凉的金属,
翻腕而上,
捏在了那柔软的咽喉上,
捏在了那名宫女的咽喉上。
噗的一声,
皇帝,
陛下颓然无力地靠在大铜缸旁,
喷出了一口鲜血。
偏生他苍白的脸颊上却浮着一丝淡淡的怪异的笑容。
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
身上也多出了四五个指洞和三个掌印。
鲜血染遍了他身上的龙袍,
让明黄衣裳上那条金龙显得格外狰狞,
却又格外惨淡。
范闲缓缓放下掩在脸上的左手,
木屑也让他的身体上开始不停地往衣外渗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了血丝。
先前的那一击已经是他凝结生命的一击,
此时被迫停止,
再想发挥出那样鬼神莫测的速度已经不可能,
而且他的经脉也已经被割伤了大部分。
就像有无数把小刀子在他的身体里刮弄着,
痛楚,
酸楚难忍。
皇帝陛下的伤更重,
重到无以复加,
重到似乎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然而,
范闲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
他的神情回复了平静,
看着斜倚在铜缸旁不停喘息的皇帝陛下,
一言不发。
只是他的眼眸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那种情绪很复杂,
他怔怔地看着皇帝,
老子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不是真实的。
像大雪山一样高不可攀,
冰冷刺骨、
强大不可摧地皇帝陛下,
居然也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陛下的容貌何时变得如此苍老了?
陛下,
您败了。
范闲微微低头,
用太监服饰的衣袖擦掉了唇边的血渍,
眼神复杂地看着皇帝,
陛下,
他说的这句话很没有意义。
庆帝的身上至少有10余处伤口,
尤其是左臂的断口,
腹部地创口还在不停地喷涌着鲜血。
正如皇帝陛下先前对五竹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神仙,
五竹不是,
他也不是。
这一年里所遭受的背叛刺杀,
伤势延绵至此时今日,
又与五竹惊天一战,
再被重狙断臂,
再遭隐隐然突破境界的范闲伏击,
纵是世间最强大的君王,
也已然到了最后的时刻。
然而,
皇帝陛下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丝嘲讽与冷漠的笑容,
他的三根手指依然轻轻地放在那名宫女地咽喉上,
宫女的手中提着一把枪。
皇帝陛下看了范闲一眼,
却没有理会他的那句话,
而是嘶哑着声音,
咳着血,
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身旁的范若若,
平静的看了许久之后说道。
朕说过,
要当一位好皇帝是不容易地,
首先便要舍弃一些不必要的情感,
更不能心软。
若若你今天心了,
这就是致命地错误。
穿着宫女服饰的范家小姐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
然而她微皱着地眉宇间却显示她的内心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平静。
从去年秋天开始,
她便被陛下接入了皇宫,
一直在御书房里伴陪着这位孤独的君王。
一天一天又一天,
她看见了太多在油灯下披衣审阅奏章的瘦削身影,
听到了太多病榻上传出的咳嗽声。
见到了太多。
这名清瘦老人皱着的眉尖。
大年初八地那个风雪天,
她在摘星楼上隔着玻璃看着远方的明黄身影,
总觉得那是不真实地,
所以她的手指没有丝毫的颤抖。
然而今天,
隔着宫门的缝隙,
看着那张渐渐苍老无比熟悉的君王的脸,
不知为何,
她选择了瞄准皇帝陛下的手臂,
而不是致命的要害部位。
皇帝,
陛下说的很对。
在那一刹那,
范若若心软了一丝。
女生外向,
晨丫头这一年里不停地试图软化朕的心志,
朕不理会。
你喜欢安之这个无赖,
朕也清楚,
只是你们这些丫头究竟有没有想过,
这一年里,
到底是你们软化了朕,
还是你们被朕所软化呢?
皇帝平缓漠然地说着话,
并没有召唤被他放逐到后宫去的内廷太监,
也没有止血,
似乎他根本不在意身体里的血往外流淌,
唇角泛起一丝微讽的笑容。
范若若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范闲微微眯眼,
看着面前既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与自己关系异常复杂的皇帝陛下,
脑中不知生出怎样的惊骇,
对于陛下的心智与谋算,
佩服到了顶点。
便在先前那样危急的时刻,
皇帝在他的绝命一搏下,
看似颓败,
实际上却依然选择了一个最好的路线,
破开了宫门,
找到了那位持枪者,
并且控制住了她。
范闲紧紧抿着薄薄的唇,
忽然咬牙说道,
陛下,
不要试图用她的性命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