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守在马车外头,
而在马车内的白芷则专心的挑了一下灯芯。
实际上,
他的心头却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
三少爷跟之前仿佛不一样了。
原本他是个聪明伶俐,
不失纯真的少年。
可是现在他不出声的时候,
自己都不敢和他搭话。
总觉得他的骨子里慢慢透露出的强势和高贵,
却是从前没有的。
眉梢眼角浮动的是一抹若隐若现,
只有成年人才会有的淡然和冷厉。
三夫人的死真的会对他造成这样大的影响吗?
敏德。
李未央仿佛真的喝醉了。
歪着脑袋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的叫了一声。
手已经上来,
捏住了他的双颊。
要笑。
我喜欢看到你笑。
李未央恢复成凶巴巴的模样。
看着她泛起红晕的双颊,
春水样的眼睛。
李未央忍不住用指头使劲儿捏。
三姐,
你真的喝醉了?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李敏德无语,
脸也被捏成包子样。
李未央喃喃道。
酒能忘忧,
亦能解愁。
敏德,
你也该喝一点儿。
否则小小年纪就变得老气横秋。
长大真可怕呀。
李未央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努力的睁眼看去,
却见李敏德的脸红得完全像是番茄一样。
他松了手,
动了动身子,
在座位上找个更舒服的角度睡着。
李敏德看着他的睡颜,
突然笑了起来,
低声道。
这样也好。
只要你高兴。
怎么都好。
今天晚上,
他觉得李未央的心情特别糟糕。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他能博他一笑,
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第二天一早,
李未央就被老夫人请到了荷香院。
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事事顺心。
即使李未央机关算尽,
游刃有余,
也有数不尽的麻烦事儿找上门来。
当看到大夫人强撑着病体也在堂上坐着的时候。
李未央就笑得很恭顺。
母亲也在,
身体好些了吗?
大夫人微笑道。
吃了大夫的药,
总也不见好。
啊,
我的身子骨向来就弱,
这也是难免的。
李未央反倒有点奇怪。
大夫人向来是不肯在人前示弱的。
怎么会蜡黄着一张脸就跑出来了呢?
事实上,
昨儿个傍晚,
蒋国公夫人就派人来请李萧然过去叙谈。
本来也是,
丈母娘让女婿过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到时候,
凭着国公夫人的面子,
李长乐也就能回来了。
可惜的是,
李萧然竟然以事务繁忙为借口,
一口回绝了。
这下国公夫人莫可奈何,
总不能让她一把老骨头眼巴巴的跑到李府来求情吧?
那就太失体统了。
这件事让大夫人意识到,
李萧然已经不是10年前那个在蒋家面前低了一等的男人了。
也许更早,
他的心里就埋下了对蒋家的不忿。
这时候便逐渐爆发了出来。
这样一来,
她必须另外想法子。
所以尽管她根本走路都要倒下,
还是强撑着来了。
现在府里事情多,
我心里烦。
药是吃了不少,
可都于事无补。
大夫人开门见山,
和老夫人说起了自己的病。
恐怕要长期调养。
二夫人听了,
立刻来了劲儿。
若是大嫂顾不上家里,
弟妹倒是可以为你分担的。
2夫人,
这是想要管家的权利。
大夫人脸色不变,
平静道。
暂时倒是用不着横竖,
我手底下还有用得上的人。
只是老夫人这里尽孝的事情。
还要弟妹一力照应。
2夫人脸色不好看了,
不想交出权力就算了,
还指望把孝顺婆婆的事情全丢给她。
他夫人真是会偷奸耍滑。
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
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大夫人也想起来问李未央。
昨儿个灯会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
可惜母亲身体不佳,
不能同行。
李未央的笑容很淡定。
大夫人就不免叹息。
是啊,
以前每年灯会的时候。
我都要带着你们姐妹去看灯会的。
你大姐最喜欢莲花灯,
看到就不舍得放手。
明明家中有巧匠做的精致玩意儿。
她偏偏喜欢西桥下那一户做的。
真是小孩子样儿。
她看了老夫人一眼。
对方连眼皮子都没有掀起来。
大夫人立刻感到几分孤立。
不知什么时候,
她在这个家里说句话竟然都没人理睬了。
或许他们都是故意不理她。
这几个月,
李未央在李府风头很盛。
大夫人躲在房间里,
却不得清闲。
每次听到谁家又来请县主赴宴,
便气得死去活来。
不过短短3个月,
累得鬓边多了几星白发,
看起来倒是越发显得老相。
大夫人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佛经,
摊开来给老夫人看。
那孩子傻气。
听说血经虔诚?
竟然真的戳破了手指,
为老夫人抄写了一本法华经。
老夫人看也不看。
她今日起得早,
眼皮已是闭个不停,
不由自主打断道。
你今儿过来到底什么事儿?
大夫人脸色一白,
咬牙道。
老夫人。
长乐来信说,
她早已悔过了。
求老夫人网开一面。
放她回来吧。
我身子也不好。
身边正好需要人伺候。
你忍心看我病恹恹的床边上连个伺候药汤的人都没有吗?
说着,
她一边低下头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