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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
理发师准备东西的时候
我最后瞧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然后就随他去了
我从来不为这种小事掉眼泪
不过看见自己的宝贝头发躺在桌上
脑袋上只能摸到硬硬的发茬
感觉是怪怪的
就像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似的
他太太见我盯着头发看
就剪了一缕让我拿着
我送给你
妈咪
纪念一下往日的荣光吧
因为短发好舒服
我想以后可能都不会留长了
麻奇太太把打着卷的绿色长发折好
收进桌子抽屉里
跟一缕短短的白发搁在一起
他只说了一句
谢谢 亲爱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让大家赶紧转换话题
强作欢颜的说起布鲁克先生有多善良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还有等爸爸回来养病
一家人会有多开心
到了十点钟
大家还不愿上床睡觉
妈奇太太把刚做完的针线活搁在一边
说
来吧 孩子们
贝斯走到钢琴边
谈起爸爸最喜欢的赞美诗
刚开始唱起来的时候
大家都很坚强
但渐渐的
他们一个个失声痛哭
最后只剩下贝斯还在唱
因为音乐是他最好的慰藉
都去睡吧
别说了
我们明天还得早起
得好好休息
晚安 孩子们
唱完这首赞美诗后
玛奇太太说
因为没人愿意再唱一首了
四姐妹默默的亲吻妈妈
轻手轻脚的爬上床
仿佛重病的爸爸就躺在隔壁
贝斯和艾米尽管忧心忡忡
但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梅格却毫无睡意
躺在床上思考自己短短一生中最严肃的问题
乔躺着一动不动
梅格还以为妹妹睡着了呢
不料却听到一声压抑的啜泣
他伸出手摸到一张湿漉漉的脸庞
不禁惊呼
瞧 亲爱的
怎么了
你想爸爸了
这会儿不是
那是怎么了
我
我的头发
可怜的乔痛哭失声
想用枕头把决堤的泪水堵回去
却怎么也办不到
梅格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只是亲了亲哭成小泪人的妹妹
温柔的安慰她
我不后悔
乔哽咽着表示
要是可以的话
明天我还会再做一次
只是爱虚荣的那个我在掉眼泪
冒傻气
别告诉别人现在没事了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才为我漂亮的头发哭几声
你怎么也没睡呀
我心里乱
睡不着
梅格说
想点开心的事
很快就能睡着了
我试了
反而更清醒了
你想什么呢
英俊的脸
特别是眼睛
梅格答道
在黑暗中偷笑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
棕色的
有时候吧
其实蓝的也不错
乔西茜直笑
梅格先是厉声呵斥
接着又亲热的答应帮她卷头发
没过多久
姐妹俩都坠入梦乡
去寻找她们的空中楼阁了
夜深人静
钟敲响了十二下
一个身影在一张张床边飘过
这边掖掖被子
那边挪挪枕头
时不时停下脚步
深情的凝望熟睡的小脸
送上亲吻和默默的祝福
还有饱含母爱的诚挚祈祷
她拉开窗帘
望向阴沉的夜空
月亮突然从云彩后面探出头来
洒下一片柔和的银灰
仿佛在对他轻声耳语
别担心
亲爱的
守的云开见月明
天还没亮
外面还一片阴沉
姐妹几个就点起灯
以前所未有的热忱读起书来
面对生活中已经降临的阴霾
他们希望从小书里找到帮助和慰藉
他们边穿衣服边约定
要开开心心
满怀希望的跟妈妈道别
不掉眼泪
也不抱怨
免得让妈妈在漫漫旅程中忧心难过
他们走下楼来
发现一切都那么奇怪
屋外天色昏暗
一片死寂
屋里却灯火通明
忙乱嘈杂
天不亮就吃早饭
实在是奇怪
汉娜戴着睡帽在厨房里忙活
那熟悉的面孔也变得陌生起来
那行李箱已经搁在门厅
妈妈的斗篷和帽子搭在沙发上
她仍坐在桌边
试着吃点东西
但面色苍白
形容憔悴
显然是担惊受怕
昨晚没有睡好
姑娘们差点就没忍住
梅格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乔布什用厨房里的毛巾遮住脸
两个小妹妹则忧心忡忡
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人世间的悲伤
大家都沉默不语
随着出发时刻临近
他们都等着马车过来
四姐妹围着妈妈忙个不停
一个帮她整理披肩
一个替她抚平帽上的飘带
一个帮他穿上套鞋
一个给他系紧旅行袋
玛奇太太望着他们说
孩子们
我就把你们交给汉娜和劳伦斯先生照顾了
汉娜一直忠心耿耿
我们的好邻居
会把你们当做亲骨肉
我倒不担心这个
只希望你们正确对待这件事
我走以后
别伤心
别发愁
也别为了寻求安慰就什么也不做
希望能忘掉这一切
要像平时一样好好工作
因为工作才是最好的安慰
心存希望
勤劳勇敢
不管发生什么事
都要记住
爸爸永远和你们同在
记住了 妈妈
梅格
亲爱的
凡事谨慎
照顾好妹妹
有事多跟汉娜商量
有困难找劳伦斯先生瞧
耐心点
别泄气
别冲动
多给我写信
做个勇敢的好孩子
帮助大家
鼓励大家
美斯在音乐里找找安慰
帮着做点家务事
还有你
艾米
尽可能搭把手
要听话
乖乖待在家里
我们会的
妈妈
我们会的
车马临临越来越近
大家都站起身
侧耳倾听
痛苦的离别时刻到了
四姐妹都故作镇定
请妈妈给爸爸捎去问候
但又想到可能已经迟了
虽然大家都心情沉重
但没有人哭泣
没有人逃避
也没有人哀叹
他们默默亲吻妈妈
紧紧搂住她
在她登上马车时
强作欢颜
频频挥手
劳里和爷爷也过来送行
布鲁克先生看上去那么坚强
那么理智
那么和善
姑娘们当场就送他雅号大勇先生
再见了
亲爱的孩子们
上帝保佑我们每个人
妈奇太太低声说
她逐一吻过每张小脸
然后匆匆上车
马车刚开动
太阳就出来了
妈奇太太回头张望
看见站在门口的一群人身披朝霞
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他们也看见了
微笑着朝他挥手
马车拐过街角前
玛奇太太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四张满面春风的小脸
身后是守护神一般的劳伦斯老先生
忠诚的汉娜和热心的劳里
大家对我们太好了
他扭过头看着布鲁克先生
年轻人的脸上写满尊重和同情
再次印证了一点
他们就是这种人呐
布鲁克爽朗的笑了
笑声极富感染力
让玛奇太太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阳光微笑和愉快的交谈
让这趟旅行一开始就满是好兆头
我感觉像是发生了地震
乔说
邻居回家去吃早饭了
留下四姐妹在家歇息
好像半个屋子都空了
梅格悲戚的接过话茬
贝斯想要开口说话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指了指妈妈桌上补好的一摞长筒袜
可见妈妈忙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最后还想着他们
为他们操劳
这件小事深深打动了他们
他们虽然勇敢的表过决心
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汉娜明智的没有上前劝解
让姑娘们尽情发泄
等有了雨过天晴的迹象
她才拎着咖啡壶过来解围
好了 姑娘们
妈妈不是说了吗
别伤心
来 喝口咖啡
然后该干啥干啥去
给家里争口气
咖啡本来就是难得的美味
更别说汉娜那天煮的格外香醇
没人能抗拒他那极具说服力的劝说
更无法拒绝咖啡壶嘴里冒出的氤氲香气
姐妹几个聚在桌边
把抹泪的手绢换成了抹嘴的餐巾
十分钟的功夫就恢复了常态
心存希望
勇敢勤劳
这是我们的座右铭了
看看谁记得罪牢
我要去妈琪姑婆那儿
跟平常一样
哎
她肯定又要讲大道理了
乔小口抿着咖啡
精神好了起来
我也要去金家了
虽然我宁愿待在家里做点事
梅格说
后悔把眼睛哭得这么红
用不着
我和贝斯能把家里收拾好
艾米郑重其事的说
汉娜会告诉我们怎么做的
等你们回家
所有东西都会收拾的干干净净
贝斯已经拽出抹布和洗碗盆
我觉得担心也挺好的
艾米嘴里吃着糖
若有所思的说
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
顿时轻松了不少
不过
梅格冲那个从糖罐里找安慰的小丫头摇了摇头
但一看见卷饼
乔就笑不出来了
姐妹俩出门奔赴工作的时候
都伤心的回头看着窗户
窗前少了妈妈熟悉的脸庞
幸好贝斯还记得这个小小的家族仪式
站在窗前跟他们点头道别
活像个红脸蛋儿的摇头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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