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集。
文先生大喝了一声。
都不要闹啦,
谁再闹就把谁丢下去。
偌大的货船仍然在水面缓缓地打转,
货船周围血红血红的浪花一直没有停息。
文先生,
咱们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啦?
现在还不知道,
我试着问问。
文先生燃了一道符,
丢到了水里。
那道符晃晃悠悠地燃烧着,
落入了水中,
也没有熄灭。
几秒钟的时间,
微微起伏的水面轰然炸开了一团浪花,
浪花宛若是一大片妖艳的血光。
在浪花飞溅的同时,
船上的人都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嘈杂声。
那阵嘈杂声,
仿佛很多人在一起哭喊。
声音隐隐约约又乱糟糟的,
听着就让人感觉牙根子发痒。
这团浪花没入河水里,
浑浊的河水好像一下子咆哮了起来,
紧跟着河面上水波粼粼,
血红的水波竟然在河面上凝聚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
我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
当这个字出现的那一刻,
我辨认出来那好像是个死字。
文先生看到了那个血红血红的死字,
脸色又是一变,
水鬼讨债,
不死不休。
他猛然回头,
盯着站在甲板上的那些人,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这条船上有人背的人命。
还不止一条。
啊,
有人背着人命。
船上的人都被吓住了,
文先生在这种关头肯定不会随便乱说,
他既然说了船上有人背着人命,
是水鬼来讨债,
那多半就是真的。
船老大有些懊悔,
他这条船上的伙计都跟着他至少好几年了,
年年在河道行船,
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就是昨天好心搭载了十几个人,
一天时间不到就出了事了。
毫无疑问呢,
背着人命的肯定就在那十几个搭船的人里面。
轰的一声,
这声,
货船周围的水浪一下子冲起了四五米高。
这么大的一条船,
摇摇晃晃,
如同风中的一片树叶,
仿佛随时都会被掀个底儿朝天。
在不断汹涌的水波之中,
我突然看见浑浊的河水里仿佛有一张一张的脸正起起伏伏,
飘忽不定。
那么多张脸,
密密麻麻,
胆子小的人可能看一眼就会晕过去。
阿蛮估计是害怕了,
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
我回头看了看他,
小声的安慰。
没事,
不用怕。
我嘴上说得轻松,
可心里着实七上八下,
忐忑不安。
水浪在不停地滚动,
货船颠簸得越来越剧烈,
可能再过一会儿真的会翻船。
在这种环境里翻船,
船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全都得死。
文先生站在船头,
冲着水面大声的说。
路上水中一炷香,
海清何晏天有光。
相好的兄弟,
开山领船混碗饭吃,
知道你们冤屈他拿了犯事儿的,
能给旁人留条活路不?
文先生,
这几句话喊出来,
周围的水浪似乎小了一点。
冤有头,
债有主。
文先生似乎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急忙转头冲着甲板上的人说。
谁惹的麻烦,
自己站出来,
不要牵连别人。
甲板上那十几个搭船的人,
这时候估计都快吓尿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朝后躲。
站出来非要把一船人都连累进来吗?
文先生急了,
叫船老大带人,
把十几个昨天上船的人都逼到了一处。
我和阿蛮也是昨天刚上船的,
脱不开干系,
也被船上的伙计给围住。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啊,
船上的人又急又怕,
把鱼叉、
砍刀之类的家伙都拿了出来。
文先生的眼睛都红了。
站出来。
盯着我们这帮人。
他厉声的又说。
现在站出来可能还有条活路,
要是一直抵赖下去,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文先生把话都说死了,
可一群人畏畏缩缩,
没有一个出来认账的。
文先生又冲着水面喊,
想好了,
这次碰见了滚刀肉兄弟,
学艺不精,
眼里没火,
帮人帮到底,
劳烦给个名号,
把办事的点出来,
兄弟亲手绑了,
给你们送下去。
今天的事情的确很怪,
文先生这几句话一喊出来,
从浑浊的河水嗖的飘起了一团绿油油的火光。
那仿佛是半颗头骨,
头骨里亮着绿火。
文先生眼明手快,
一把就接住了这盏头骨做的灯,
冲着水面就道了声谢。
文先生拖着那盏灯,
慢慢的走向人群。
不怕你抵赖,
这是苦主给的灯,
谁犯的事儿,
谁招惹的人命,
官司这盏灯在谁面前就会灭掉,
现在要是还不站出来,
就没得商量了。
天地良心啊,
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啊,
平时杀只鸡都晕血呀,
身上怎么会有人命啊?
是啊,
你拿着灯过来吧,
我没做亏心事,
也不怕不怕鬼敲门。
到了这个时候了,
仍旧没人认账。
文先生也不废话了,
举着灯依次从我们这群人面前走过。
连着走过四五个人,
身前这盏灯都没有熄灭。
等到了阿蛮这里的时候,
河面上的风猛然刮得紧了。
头骨里的那团绿油油的光一下子随风熄灭,
是你。
文先生顿时就盯住了阿蛮。
喊了那么半天,
你都不肯自己站出来,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没有。
阿蛮有点不知所措,
使劲拽着我的衣角,
声音在微微的发颤,
我没有,
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啊,
还说没有。
文先生尚未答话,
周围那些人就抢着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指着阿蛮乱骂,
都要把阿蛮绑起来,
丢到水里去。
这么多人连说带骂,
阿蛮连还嘴都还不过来。
船老大看着我摇了摇头。
兄弟啊,
我好心留你在船上做事,
你不能这样坑我呀,
这个女娃子是你带来的,
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她,
她就是个乡下女孩儿,
怎么可能背着人命呢?
一个50来岁的大婶子,
刚才吓得浑身哆嗦,
这时候却来了精神。
人家文先生都说了,
灯在谁跟前灭了,
谁就是罪魁祸首。
他一边把我朝旁边扒拉,
一边要去拽阿蛮,
赶紧把他交出去,
别拖累了我们。
几个满脸横肉的大婶子不依不饶,
我挡住了他,
心里却不由得有点儿。
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