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追击行动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邵勋站在壕沟边,
看着百余名敌溃兵如下饺子般纵身跃入浑浊的河水之时,
方才下令收兵。
真是孬种,
宁愿投水也不愿返身拼命,
这样的兵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了。
黄彪抓了几个俘虏,
这会儿用绳索捆着押往后方。
邵勋拄着重剑,
远远看着壕沟对岸的洛阳城。
壕沟是临时挖出来的,
引入了河水,
以做防御。
从军事角度来说,
城南还是挺不错的,
从城门到洛水也就10余里地,
且建筑物繁多,
不适合大军摆开阵势。
这从敌军主攻洛阳东西两侧就能看得出来。
此时的平昌门、
开阳门外,
军寨林立,
刁斗森严,
城头一有人,
走来走去,
巡视不辍。
方才他们追杀敌军这么久,
竟然没有守军出城配合,
让他有些失望。
不知道是守将不敢呢,
还是接到了不准出击的命令,
他懒得管了,
或许衮衮诸公压根儿没把他们这些城外驻军当人吧?
既如此,
还有什么好说的?
邵勋转过身来,
下令撤兵哦,
几位队主纷纷应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执行力瞬间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杨督伯邵勋提着重剑朝畏畏缩缩的杨宝走去。
杨宝面露恐惧,
扭头看了看四周,
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道。
老督伯饶命啊,
你服了服了,
服了就好滚,
杨宝连忙爬起,
见有些军士远远瞄了他一眼,
顿时面红耳赤。
他知道,
此战过后,
邵勋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他已没有丝毫可能竞争。
方才邵勋若提剑杀了他,
往壕沟里面一扔,
真不一定有人替他出头。
兵荒马乱的战场上,
死个督伯又怎么了?
好在人家比较心善,
终究不是那种残暴到底之人,
把他当个屁一样放了,
从今往后老老实实算了,
毕竟跪也跪了,
为了活命不寒碜。
邵君幢主糜晃从后头赶了过来。
他全程目睹了整场战斗,
情绪激荡不已。
赶来的路上,
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
但当见到浑身浴血、
衣甲多有破损的邵勋之时,
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督护来得正好。
战斗结束之后,
他整个人似乎正常了不少,
之前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儿疯,
让人担心,
更让人害怕。
都护是欲要面见王都督吗?
邵勋看着隔着一条吊桥的开阳门,
糜晃沉吟难决。
依本心而言,
他是想要过去的。
竟王矩是他名义上的长官,
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又兵微将寡,
万一渡壕北上被要求率部留守,
然后遇到敌大队人马,
不但无法脱身,
还可能当了替死鬼,
那就对不起全幢弟兄们了。
邵勋看他犹豫的样子,
心中感慨,
若换个人,
早就撒丫子跑路撤回去了。
辟雍以及东面的太学都是各自独立的院落,
占地面积适中,
馆舍众多,
院墙不矮,
厚两到三米,
是可以作为长期坚守的据点的。
相反,
留在开阳门的话,
还得自己重新搭建营寨,
物资补给。
比,
多半也很困难,
一旦遇大队敌军,
那真的是炮灰了。
但糜晃这人啊,
居然主动从全局考虑,
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该说他老实还是热心呢?
大晋朝若多几个这样的老实人,
估计也不会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吧。
只可惜大家都想得太多,
囿于门户私计,
事情就搞不好了。
哎,
罢了,
我便遣人过河一趟,
向王常侍报捷。
这边就撤兵吧,
诺,
见邵勋答应得这么干脆,
糜晃倒有点儿不会了,
脱口问道,
哎,
邵郎君方才打得那么顺手,
斩杀敌军不下500,
真就这么撤了?
邵勋想了想,
觉得该对晃解释一下,
免得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说道。
督护有所不知,
我军虽然打赢,
但也是有条件的。
哦,
什么条件。
贼军饱掠,
重负战意不足,
此其一也。
贼军四散,
各处兵找不到将,
将找不到兵,
一盘散沙,
此事其二。
贼军初入洛阳,
摸不清我方部署,
以为有大军杀至,
士气低落。
此士气三野。
有此三条敌不败若何?
但若等他们缓过神来,
整军再战,
胜负可就两说了。
咱们这兵确实要比西人强一些,
可也强不了太多。
更兼兵力寡弱,
一旦贼势大炽,
举众而来。
怕是抵挡不住。
所以,
不如归去,
谨守门户,
以拖待变。
反正咱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帮王常侍扫清了一条街,
还想怎么样?
甚至就连王常侍本人,
怕是也没有动过彻底击败张方的念头吧。
嗯,
有道理,
那就依郎君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