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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还是打劫的
徐凤年深吸进一口山林秀气
心旷神怡
玩笑道
魏爷爷
真有餐霞饮露的仙人吗
你说那青羊宫里头
有没有以日月精华为食的大真人呀
老道士轻笑道
老道没听说过有这等真人
老道师父当年
也只是会一些辟谷守精的法门
离登仙境界
差了太多呀
徐凤年离开亭子
抬头看了眼如一对牛角对峙的青羊天尊双峰
喃喃自语道
青城王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嘛
龙虎山天师
也只是被封执掌天下道教的国师
武当山就更可怜了
武当掌教什么都不是
这里倒有个占山为王的
去瞧瞧
魏叔阳笑而不语
因为地位超然与世子殿下
有十几年的交情搁放在那边
所以在与徐凤年乘马同行的言谈中
得以知道
两鹅换黄门的闹剧
如今又看到世子殿下
以山河地理作图
十有八九
是走到哪里便画到哪里
岂不是要画尽三千里成一线的锦绣江山
这条路
或与不讳
暗藏玄机
九斗米老道士不敢继续往下深究
放在心上就好
言多必失
北凉的文人狂士
几乎都被大柱国
杀鸡一般
拔去舌头了
没谁胆敢议论边地军政
只会吟诗作对
倒是几个有胆识投身军旅的边塞诗人
这些年
陆续传出不少豪放雄浑的名篇佳作
更引得志在功名的游侠络绎不绝往边境那边参军从戎
说来有趣
许多纨绔在当地被世子殿下折腾得半死不活
觉得呀出不了头
一气之下
便也去边境搏举军功
好歹边境上没有那世子殿下
压得他们抬不起头不是
在道观中看到神情憔悴
两眼红肿的姜泥
徐凤年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妮子的胆子
实在是不值一提
在这辈子
唯一一件壮举
也就是要杀了自己吧
徐幼薇就睡得踏实多了
眉眼清爽
似乎悟透了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
看向世子殿下的视线中
多了几丝明澈
少了一味自怨自艾
牵连出来的浑浊晦暗
徐凤年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伤神
只是马虎吃过了早饭
便找到负手而立的老剑神
老头在那儿盯着一一副字迹模糊的老旧门联
徐凤年
放低声音说道
车上书籍
新放了点东西
以后万一要逃命
麻烦老前辈
除了带上姜泥
再把箱子一起捎上
老剑神
懒散道
看老夫习运情
徐凤年偷偷龇牙了一下
念在这位老一辈剑神要旁观自己
与吕钱塘过招的份上
就不去腹诽
老头英雄迟暮了
冷不丁看到好歹当年曾是江湖
前几号人物的老头伸出独臂
去挠了挠裤裆
徐凤年就忍不住由龇牙变咧嘴了
李老剑神呀
魏爷爷说你当年单身潇洒走江湖
无人能媲美你的青衫仗剑
更有无数出众女子
单相思于你
可就你老人家现在这等作败
当真不是被胡乱吹捧出来的
果然没三魏爷爷说破
这位老头就是李淳罡
是无比的明智啊
羊皮裘老头
才挠了下裤裆
就伸手刷了刷黄牙
沾到许多昨晚吃肉塞入牙缝的肉丝
轻轻弹去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徐凤年默默走远
心中大骂
去他娘的陆地剑仙
沿道绕山而行
过了青城山门两座山峰
到了华盖峰山腰
两道密林中传来一阵
推嗓中
夹杂叫骂的嘈杂声
身材健壮的吕钱塘停下马眯眼望去
这位佩巨剑赤霞的大丈夫
端坐于高头大马上
外行
看那世子殿下出行队伍
剑客吕钱塘或许只比大戟宁峨眉
气势稍弱
这位东越魁梧剑士无疑是很能震慑宵小鼠辈
吕钱塘眼中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
瘦弱少年被推出树
踉跄扑倒在道路上
摔了个狗啃屎
这少年却不是面朝吕钱塘这一行人
说些剪形蟊贼的特有术语
而是回头骂道
刘芦苇杆子
我给你今晚婆鸟过不去了
你推我作甚
爬墙看你趴你婆娘身上也没这劲
推谁不好推我出来
看我不抖楼你上个月进城
在集市上摸一个大姑娘**的破烂事
吕钱塘冷冷看着
缓缓抽出巨剑
密林中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小崽子
作死啊
还不跑
凤金扯锅
看来这帮打劫剪径的好汉
比起昨晚那些实力要弱了太多
可眼力劲就好太多了
最惹人发笑的是
那少年傻眼瞪着看了眼
鱼幼薇
舒羞和青鸟三位
跑路前
扯开嗓子
喊了一声姐姐们
比青羊宫的神仙姑姑们还要好看
鱼幼薇嘴角勾起
这个小蟊贼比起昨天那些倒霉恶汉
却是可爱多了
不知何时
世子殿下策马而出
拿绣冬刀将吕钱塘抽出赤霞的手拍下
一脸鱼幼薇极为陌生的惊喜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欢喜
只见世子殿下双手将绣冬扛在肩上
哈哈笑道
小山楂
那少年
马上要窜入密林
猛然停下身形
回头望着骑在马背上的陌生公子哥
只觉得有些脸熟
可他哪里认得这般气派的富贵子弟
咋的
该不会是
我上了城内
扣保名单了吧
不会吧
咱们这一伙
在青城山十来股山寇里最没地位了
连大当家老孟头都没资格被衙门画像贴在城墙上啊
为此那大当家可是气愤得不行啊
总是瞎嚷嚷
说让老子是青城山最大的山大王
凭啥不给上榜
咱这老孟头
也是劫持过县城里好几位官太太
千金小姐的
不就是拿了银两便给放了吗
怎么
就瞧不起咱啦
被世子殿下昵称小山楂的枯黄稚嫩少年
愣了一下
猛盯着看了几眼
才不敢确定的道
徐凤年
世子殿下眯起丹凤眼
抿起嘴唇
看得眼光挑剔的舒羞
都要一阵失神了
这样的世子殿下
委实太迷人了
别说她这种三十来岁的成熟女子
可以说十岁到八十岁间的女人
都会心动
徐凤年跳下马微笑道
可不是吗
才三年时间
便认不得了
少年当真都是不谙世事的出生牛犊
顾不得什么就雀跃尖叫一声跑向徐凤年
绕了两圈
一脸兴奋
伸手摸摸徐凤年的佩刀再扯扯徐凤年锦衣华服的袖子
啧啧称奇
抬头问道
徐凤年
你比上次还要牛气
这回
又给老孟头送银子啦
徐凤年丝毫不介意一身衣衫被摸得尘土污垢
只是拿绣冬轻轻敲了一下少年的脑袋
笑骂道
去去去
上次是被你们劫持
这次
换我打劫你们还差不多
密林中跳出十来号衣衫褴褛的蟊贼
就没一个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
都穷酸得一塌糊涂
老老小小
大多呀
多是踩着自己编织的草鞋
少数几个手上有兵器的也只是提着不堪一击的木矛木棍
跟夜袭道观的那一伙相比
天壤之别
大当家老孟头
是个百十来斤的干瘦老家伙
揉了揉眼睛
好不容易辨认出
这位公子
就是当年被他撵了半座山的徐凤年
再心惊胆战的
看了看那几名骑骏马的威风扈从
小心翼翼
上前两步
遥遥问道
徐凤年
先说好啊
前些年你身上的那些银子我可都花光了
老孟头只有命一条
要拿
你别拿去
皱下眉头我老孟头就跟你姓
徐凤年放眼望去
小山楂
胆小怕事的老孟头
最心疼媳妇的刘芦苇杆子
孔跛子
等等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都还在
也都还活着
徐凤年笑脸醉人
搂过小山楂小身板
大声道
老孟头
瞧你出息的
连寨子都被人夺了去
谁跟我装英雄好汉
我是你仙人板板的甭跟我装蒜
去
挑个靠水的地儿
带你们吃顿饱的
老孟头怯眼生生道
徐凤年啊
你该不会是做成了官衙里的捕快
要来把我们一锅端吧
徐凤年瞪眼骂道
放你的屁
爷这趟啊是赏景来了
顺便看能否碰上你们
上山前
还想着你们是不是饿死了
现在一看
差不远了
你这大当家当了
替你害臊
老孟头手下芦苇杆子这帮蟊贼哄然大笑
让本来就没啥威严的大当家
十分的脸皮没地方
这老孟头讪讪笑道
这世道啊
真英雄
难出头嘛
你这小子
一张破嘴还是不饶人
得
走起
鱼幼薇瞪大秋水眸子
舒羞
更是一张
魅惑翘脸给僵硬头江尼的小脑袋从帘子后头探出
只觉得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老孟头领路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临水地方
有几栋可怜兮兮的潦草茅屋
竹杆子上
架着一些破烂衣衫
这要是算了占山为王
那天底下
还有谁乐意落草为寇呢
神出鬼没的杨青风
不知怎么就扛了无数野味出来
让这群辛苦下十个套子
都未必能逮到一只野兔山鸡的山寇
看得口水直流
徐凤年坐在溪畔石子上
小山楂就趴在他身后
搂着徐凤年脖子
一点不理睬老孟头的可劲扁脚
徐凤年调侃道
好了老孟头
你这等青屯山
首屈一指的英雄人物
怕个球
小山楂胆子都比你大
小山楂乐呵呵笑道
你看
我就说让老孟头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我得了
他哪一舍得呦
非说再等个几年
徐凤年嗯了一声
笑道
他呀就是骗你的也还真信了
要不跟我下山得了
带你每天大鱼大肉
小山楂偷偷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几位神仙姐姐
嘿嘿笑道
这
就算啦
我就是在这山上长大的
我一走啊老孟头可不得心酸死了
不过徐凤年
那几个姐姐
都是你什么人呀可真水灵
比刘芦苇杆子家的小雀
还要漂亮多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闺女叉腰怒道
死山楂你说什么呢
徐凤年转头一看
讶异道
小雀儿
都是大姑娘了来来来
站近了
让徐哥哥仔细瞅瞅
小山楂偷偷告密道
徐凤年
雀可喜欢你了
她好几次说梦话都被我听到了
肤色被晒得黝黑的小丫头涨红了脸
估摸着呀是不小心看到鱼幼薇他们几个的
国色天香
有些自卑胆怯
只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徐凤年
当年她还小
徐哥哥便教她拿树叶
吹了支小曲子
她学了好久
如今
已经学会了
没人的时候就偷偷地吹上几遍
他以前拉勾说过
等她长大了就来看她的
徐凤年好不容易才把羞涩的小雀拐骗到身边坐下
一起吃着老孟头
最拿手的熏烤野味
小妮子呀是真长大了
都知道细嚼慢咽不露齿喽
徐凤年看见老孟头
有些眼神茫然
透着惊恐
皱眉问道
有心事老孟头
说来听听
老孟头挤出一个笑脸
摇了摇头
啃着野**的小藏不住话
一下子便红了眼睛
凄凉道
徐凤年
我们欠了钱
还不上
他们就要把券抢走了
上回
来把我们屋子都给拆了
说这两天
要是再还不上钱
就让雀儿给他们当丫鬟去
徐凤年微笑道
没事
我帮你们还上不就得了吗
以前被你们打劫
说我是天底下数一数二有钱的公子哥
那呀可真不是骗人的
老孟头轻小声
没用
欠了他们二十几两银子
而且他们
就不是冲着这钱来的
就是想把雀儿给抢走
你也知道
在山上
闺女比啥都稀罕
我和刘芦苇杆子商量好了
大不了
就拼命了
到时候让小山楂抬着雀儿逃下山
我们这些老骨头
就走不动了
也不想走了
毕竟
呆了二十多年
舍不得呀
就等着哪天
死在山上
连坟都找好地儿了
徐凤年
我老孟头啊
知道你有些银子
好意
心领了
可那帮人呀不是善茬
杀人放火不眨眼
都不知道被他们祸害多少姑娘
等下吃完东西
你们就赶紧走
最好啊连青城山都别待了
不安生啊
徐凤年问道
你们欠钱的
是不是大当家耍一对大斧了呀
老孟头心有余悸道
这倒不是
若是那帮人
我们早死了
老孟头
饿死都不敢跟他们借钱呀
哎
好汉做事
一人担当
老孟头潦倒了一辈子
可好在呀还有这帮老兄弟
徐凤年
老孟头斗胆请你照顾一下
小山楂和雀儿
穷人孩子好养活
但只求你别让他们做奴啊
我们当年上山
就是还有点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骨气
总不能
越活越回去了
再别让他们饿死就是
若是你肯
老孟头我
给你磕头
这份大恩大德
我不介意跪一回
徐凤年面无表情
老孟头泛起苦色
吕钱塘躬身道
新来了十几个人
徐凤年作了个抹脖子的阴冷手势
老孟头
看得呆过木鸡
徐凤年皱眉问道
青城山这么乱
那青城王就不知道管一管吗
老孟头苦涩吧
你肯管呀
青羊宫那些个神仙人物
不会管我们小百姓死活的
徐凤年站起身
拍了一下小山楂的脑袋
再牵几雀儿一点都不秀气白皙的小手
笑眯眯道
以前
能背你
现在是姑娘家了
总不能再背着
你爹
还不得扛锄头跟我掰命
走
带雀儿去青羊宫
看神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