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这间铺子内门之中有四张凉席,
席上搁着小几,
是给客人提供肉食、
酒水。
每张凉席之间是由薄布隔开,
却隔不开声音,
勉强是个意思。
范闲坐在了最里面,
驿丞只敢在外间坐了半个屁股,
心里直犯嘀咕,
不清楚这位尊贵人物为什么一定要找这间十分不起眼的铺子,
是来见什么人吗?
然后他惶恐地接过小公爷递过来的一碗酒,
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沉沉的昏睡过去。
吃了几块手抓羊肉,
喝了两碗烈酒,
范闲的眼睛越来越亮。
看了一眼身旁的薄布帘子,
对沐风儿使了个眼色。
沐风儿略一思忖,
端起酒碗,
起身掀起布帘,
到了另一边的凉席之上。
布帘一起。
范闲眼睛极尖,
看见那人约摸有四五十岁,
只是脸色黝黑,
毕竟是胡人,
看不准确。
此时太阳当空,
天渐渐热了起来,
土房子里却依然清幽,
这时候不是喝酒的正时,
所以铺子里格外清静,
就只有范闲一行人和那个神秘的胡人,
不知道沐风儿在那边和那名胡人说了些什么。
许久之后,
那方布帘被拉开了。
沐风儿对范闲点头示意,
表示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范闲半侧着身子盯着那名面色平静的胡人,
发现对方手掌稳定端着酒碗,
眼瞳里也没有什么变幻,
开口缓缓说道,
堂堂左贤王,
帐下第一高手,
何必改头换面,
如此鬼鬼祟祟?
那名胡人放下了酒碗,
看了范闲一眼,
似乎是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这一眼如含电光,
直刺人心,
气势慑人。
然而范闲却是表情冷漠,
没有丝毫反应。
这名胡人眉头微挑,
似乎是没有想到庆国监察院随便来一个官员,
便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实力。
不错,
我就是胡歌。
这名看上去已有四五十岁的胡人,
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范闲的脸,
他说,
你是头目,
那我便与你谈。
范闲笑了笑,
举起手中的酒碗说道,
我想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我必须先确认公主的安危。
胡歌,
西胡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
声名威震西陲,
深得胡人敬畏,
气度自是不凡。
然而,
当他开口说中原话语,
总觉得有些别扭,
无来由地弱了几分气势。
范闲伸手入怀内,
摸出一根玉钩递了过去。
胡歌接过这根玉钩之后,
眉头便深锁起来,
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范闲也不去打扰他的回忆,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监察院与这位左贤王帐下第一高手搭上钩,
不是范闲有通天的本事,
而是对方通过了极麻烦的方式主动找上门来的。
对于这种主动找上门来的人物,
监察院一惯的应对方式是不主动、
不承诺、
不负责。
直到对方确实是给了监察院一些极为可用的情报,
监察院才开始着手跟进这条线路。
而能够跟进这条线路的,
除了范闲本人,
便再找不到第二个人。
因为胡歌与监察院之间发生关系的原因是玛索索。
玛索索现如今依然被和亲王金屋藏骄,
但从归属上讲,
始终还是范闲的人。
这位胡人部落公主是女仆,
又不是女仆。
因为她所在的部落当年本就准备向大皇子所部投降,
只是事尚未成,
便已经败露,
整个部落被西胡王帐屠杀干净,
残存的族人也只有四散于西域,
各自投奔贵族。
而这名胡歌,
则是当年这个小部落出去的勇士,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亮明身份,
为部族争得荣耀,
就已经得到了部族被屠的悲惨消息。
从玛索索处确认了胡歌的身份后,
范闲便开始加强了与胡歌的暗中联系。
玛索索不止认识胡歌,
这两个人甚至小时候还是极好的朋友,
用中原人的话来说,
便是所谓青梅竹马。
所以,
范闲此时看着对方苍老的面容,
心里便直犯嘀咕,
难道胡人天天吹风晒太阳,
就真这么容易见老?
胡歌很慎重地将那枚玉钩收入怀内,
看着范闲说道,
我确实想替部族报仇。
但不要忘记,
我也是胡人。
所以,
有些事情我能说,
有些事情我不能说。
你们庆人太过阴险狡诈,
我是信不过的。
范闲明白这一点,
如果要让对方替庆军带路,
千里突袭西胡王帐,
不说对方肯不肯,
朝廷方面也没有人敢相信他。
他低头思考片刻后说道,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相反,
我还可以支持你做什么。
听说左贤王现在的处境也不如何,
如果你能帮他站稳脚跟,
想必你自己的势力也会起来。
不等这名胡族高手开口,
范闲极干脆地一摆手,
我给你支援,
要求的也并不多,
第一,
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明年春季的大攻势,
就算阻止不了,
我也需要你的情报。
放心,
我们庆人直爽,
不会打什么伏击,
只是要摆个阵头彼此恐吓一番,
这个时间差,
你自己应该清楚如何安排。
胡歌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道,
只是现在连左贤王说话都没有什么力量,
更何况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