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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曼君演播的老舍的作品离婚
第一章五
张大哥回来了
手里拿着四个大小不等的纸包
腋下夹着个大包袱
不等放下这些
设法用左手和客人握手
他的握手法是另成一格
永远用左手
不执着与人交握
而是与人家的手成直角
像在人家的手心上诊一诊脉
老李没预备好去诊张大哥的手心
来回翻了翻手
然后没办法
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对不起啊
对不起
来嫂了吧
坐 坐下
我就是一天瞎忙
不是忙坐下
有茶没有啊
老李忙着坐下
又忙着看碗里有茶没有
没说出什么来
张大哥接着说
我去把东西交给他
用头向厨房那边点着就来啊
喝茶 别客气
张大哥比他多着点什么
老李想什么呢
什么使张大哥这样快活呢
拿着纸包上厨房
这好像和生命
真理等等带着刺儿的字眼离得过远
纸包
虾芒
厨房
都显着平庸老实
至好也不过和纸巾被子一样的味道
可是设若他自己要有机会到厨房去
他也许不反对
火光
肉味
小猫喵喵的叫
也许这就是真理
就是生命
谁知道
老李
张大哥回来陪客人说话
今儿个这点羊肉你就吃吧
管饱 说好
连卤虾油都是北平能买得到的最好的
我就是吃一口
没别的毛病
我告诉你啊老李
男子吃口得味儿的
女人穿件好衣裳
他把烟斗从墙上摘下来
墙上一溜挂着五个烟斗
张大哥不等旧的已经不能再用才买新的
而是驶到半路就买个新的来
新旧交替着用
能用多些日子
张大哥不大喜欢完全新的东西
更不喜欢完全旧的不堪再用的烟斗
当柴烧有味儿
换洋火人家不要
真是
他想不出办法来
老李不知道随着主人笑好还是不笑好
刚要张嘴
觉得不好意思
舔了舔嘴唇
他心里还预备着等张大哥审他
可是张大哥似乎在涮羊肉到肚内以前
不谈身家大事
是的
张大哥以为政府要能在国立元旦请全国人民吃涮羊肉
哪怕是吃饺子呢
用不着下命令禁用旧例
肚子饱了再提婚事
有了这两样
天下没法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