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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
短足跛行
晚饭时
郑满又凑上来
一边吃着饭一边眼神幽怨的望着李泰
到这
李泰有点不好意思
事已至此
再怎么犯愁也于事无补
眼下唯一的补救办法还得是全力发展手工业
才有可能补上这个巨债窟窿
单靠种地的话
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郑从事入前来
我想问问咱们县衙收不收麻线呀
如果收购的话
我可以按时价低两成输给
李泰摆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望着郑满说道
麻线
县里要这些杂料做什么
郎君你难道是想用麻线抵输
这是不可能的
郑满闻言后便连连摇头
县内纺织自有造业
不需要民间征输杂料啊
啊 不收啊 哼 呃
那县里有没有存麻啊
这个麻料久储断筋儿可就成了废物了
若有库余可不可以赊贷点出来
李泰笑容变得更加憨厚
又问了一句
郑满直接放下碗筷
直勾勾的望着李泰沉声说道
郎君
你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纺麻织布籴粮弥补返输
一万担粮食啊
起码也得五万匹布啊
这得需要多少人工物料
郎君你算过没有
县里怎么可能在
哼
的确是耗料耗工很多
但事在人为嘛
总要试一试
李泰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县衙就算再怎么被自己掐着脖子
也不可能提供给他几十万斤的麻纺原料
之前他把一切都设想的太简单
以为只要有了大纺车
提高了纺麻的效率
就能刷刷的织布印钱
可现在纺麻的效率倒是提升上来了
可原料和织布的人工却被卡得死死的
织布虽然只是一个基础产业
但也有着数个环节
提高当中一个环节的效率
正对整个产业流程的提升仍然不大呀
说到底
制约产业发展的还是土地和人口
哎
好吧
我明日回城试一试吧
麻织贱料纺织繁琐
县仓里的确有不少储余
县尊今要事仰
郎君应该会关照一番
郑满嫂猜到单凭庄园的物产满足不了那巨债
可他现在跟李泰同坐一条船
还是衷心希望这件事能够圆下去
那就太好了
不作赊贷也可以
我比时价收购麻料
现货现布
童叟无欺啊
纺织工厂的现状是原料满足不了纺车产能
织工又消耗不掉纺出的麻线
两条小短腿已经不是扯着蛋
而是擦得蛋疼
李泰的打算是通过郑满解决原料的供给问题
再通过周长明招募一批乡里农闲的织造妇人来做工
尽量的扩大布匹的产出
就算仍满足不了秋后的巨大债务
起码也先增加一下现金流啊
跑路虽然也是一个选择
但李一泰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如果真的一心想跑路
也不会在创业初期把大量的劳动力投入在庄园的土木建设上来
第二天一早
郑满就骑马回城
李泰则带人拎着两挂干肉脯到南边的商阳戍串门数保钱
平地的广场上
周长明正率着两百多名乡兵操练
关中民风务实彪悍
入夏后乡兵们半日锄荒半日操练
一点也不虚度光阴
等到一场操练完毕
周长明才把李泰请进戍堡里
各自坐定后
听到李泰讲明来意
周长明就皱起了眉头
说道
但是乡亲们也各自有耕织作业需要操劳啊
我怕不会有太多的闲暇
哼
入夏后田氏多是秦楚难丁即可
妇人们也要当户纺织啊
我请她们进庄做工
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罢了
不需要纺
只需要织
做工当然也不是白做
早晚两餐一巡一匹布如何
李泰又笑着解释道
乡人在户纺织
既要沤麻晾晒整梳
最终才能织成布匹
效率非常低下
往往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织成整年需要的布匹
李泰开出一旬一匹布的价格
并不算多高的酬劳
但却不需要乡人们自己的麻料成本
而且还能节省出一个人的口粮出来
这对乡人而言
也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实惠选择
哦
那如果是这样
我可以试着游说一下乡人
但请郎君一定保证这些织工们出入的安全啊
周长明听到李泰开出的条件
也是大为意动
哼 这是当然
出户三分险
庄内织娘们统一在独院做工
不会有无赖骚扰
出入我都会派人引送
绝对不会流散受伤
华州城内都有无赖横行
乡野之间也不谓绝对的安全
而且关中民风比较保守
对于妇人外出做工必然是有更高的礼防要求
这些方面李泰也有考虑和安排
出入引送
乡兵们可以代劳啊
但做工时不受骚扰
就要凭郎君管束
如果都能确保
我也乐见乡妇们能够以工代耕啊
周长明对李泰的人品还是比较相信
彼此计定之后
便准备入乡访问
李泰担心乡人们或还心存疑惑
便也跟随同往做更详细的解释
商原左近
村邑倒是不少
大的百十户
小的十几户
虽然整个武乡县编户只有一千出头
但那是获得授田的均田户
均田户之外的户民则会更多
主要还是县中可授田亩不多
大块的土地都被豪强勋贵们瓜分
未得授田的这些民户们或是佃农
或是荫户
还有乡兵户
单单一个商原乡里就有上千户之多
还不包括那些饮食
居住和劳作都在大庄园里的士
五部曲一行人走访几个村落
大多数乡人在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表现现得犹迟迟疑
待见周长明这个闻乡里的戍主都拍着胸口作保
才松口答应下来
李泰看到这一幕也不免感慨
幸亏没有交恶周长明这个乡里首望
若凭他自己
哪怕佣金再翻一倍
乡人们也未必肯搭理他
想送钱都送不出去
这是在做什么
游走几个村落
李泰发现许多乡人庭院里都有两方梁木横置挤压在一起
中间夹着一些饼状的东西
上面压着石块
闻起来还有不小的油味
那是在压油呢
胡麻等各种籽料翻炒蒸熟
做成饼料挤压出油
周长明笑着解释道
乡里难道没有油坊吗
这么压可是出油不多呀
这些饼料都还有很大的油水没出来
土法榨油李泰倒是知道
但这么土的榨法则就是闻所未闻了
哈
洛水下曲倒是有一座油坊
但却收租太高
乡人三斗五斗的籽料哪值得去油坊压取
这般挤压
不误劳作
晨时上饼
傍晚收油
剩下的粕料还能做食做菹
不算浪费
周长明随口解释一声
但李泰却是听者有心
麻布的纺织太过普及
因此利润也很透明
即便是有大纺车提升纺线的效率
也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才能维持可观的利润
但是榨油则不燃油料既是保养军械
火攻城防的军需品
也是日常饮食调味
照明防腐的日用品
市场大利润高
小户生产与集中作业的效率有着本质的区别
应该会很有搞头
几斤麻一匹布都是大约的定量
可一斗籽料产油几何
区别可就大多了
心里虽然滋生出这样的想法
但李泰也吸取了之前纺麻的教训
打算先细致的观望一下上下游的配套相关
再决定要不要将之搞起来
特别是原料方面的供给
只凭小户散收的话
哪怕有再怎么先进的榨油技术
产量也上不来
跟着周长明在乡里游窜了一下午
初步说动近百户乡人答应下来之后
这样一个结果李泰还算满意
眼下乡人有迟疑是正常
等到产业做熟了
再做招工扩产就有群众基础了
会方便许多
李泰返回庄园的时候
郑满也从城里回来
神色有些不好看
哎
本来县尊已经被说动
但今日当值收仓的是史县尉
却不许将生麻物料滥使乡里
最终也只讨来两千斤的生麻陈料啊
这些陈料倒是不需要买
已经在簿上勾成折耗七位
官民勾结的风气李泰倒是很喜欢
但听到只有两千多斤
又不免有些犯愁
两千斤生麻沤熟脱胶之后能不能剩下一千斤熟料都还不好说
都不够五架大纺车转上两天
这老小子早得罪了他
一笔账也是记
两笔账也是算
逮到机会总要弄得他喊爸爸
今天走访那些乡人
他们如果来做工
家里的储麻也就没什么用了
可以再收上来
再顶多也只是几千斤罢了
这史县尉倒是问起郎君搜访这么多麻料要做什么
我也没把实情道他
但他也说库里还有储麻上万斤
郎君若真急需的话
可以前往议价
但却只要现货的交割呀
听到郑满这么说
李泰岳冷笑起来
但也不由得感慨这些乡里大户还真是家底殷实
就连生麻这种价值低贱又大占仓储空间的物料都储存这么多
不过李泰却不打算送上门去做肥羊
谁还没两个阔气朋友
给我准备一些土出的时鲜
我今晚要回城一趟
想了想后
李泰又吩咐说道
华州城如今最大的地主可不是那些世代生活经营于此的乡里豪强
而是北镇武人这些外来户
哪怕是要高价收买生麻原料
便宜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土豪
还不如便宜给自己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