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集。
皇帝站在盘坐疗伤的叶流云身前,
面色平静,
眼角微有皱纹。
他对姚太监说的事情很简单,
再传旨意于陈萍萍封锁消息,
要将范闲和叶重一起封锁住。
这是皇帝如今最信任的两人,
皇帝便要看他们最后一次,
一旦范闲与叶重通过了这次心理上的考验,
便能得到他最绝对的信任。
只是此时东山绝顶上的皇帝陛下完全没有想到京都地局势会危险到那种程度,
而宫里的人们会受到如此大的伤害,
他地妹妹会强悍到那种地步。
叶流云叹了一口气,
哎,
如果不赶回京都,
只怕会出大乱子。
欲大治,
必先大乱,
以血雨腥风洗出黄沙之中的金子,
打造一个上下一心、
铁桶一般的大庆朝,
才能为两三年后的统一大陆战争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这样的代价,
庆帝并不以为意,
只是他也没有太过低估自己地妹妹知晓如此一来,
整个庆国只怕都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这一片江山是朕打下来的。
就算云睿在京都坐稳了,
朕一样能打回来。
此言一出,
皇帝不复多言,
咳了两声之后,
便在姚太监地搀扶之下,
缓缓向着大东山下那座满是血污的山门行去。
此时令箭已起,
山脚下厮杀之声再次大作,
随同祭天的官员与侍从们满脸惊惶地下山,
早有数人做好担架,
谦卑无比地扶着叶流云躺了上去。
虽然在这个时代,
信息的传递速度异常缓慢,
虽然远在京都的陈萍萍早已安排了一切,
虽然监察院足够强大到封锁住东山路一应真实消息的外泄。
虽然皇帝算准了,
在谋叛之初,
自己那位骄傲疯狂的妹妹便会将自己的死讯传回京都,
将整个事态推到一种无法回复的疯狂局面。
是的,
弓弦既动,
便无再回的道理。
长公主既然发动了大东山之事,
不论皇帝是生是死,
她都必须以皇帝已死的心境去处置京都内地一切事宜,
这便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然而,
苦荷和四顾剑毕竟还活着,
山脚下的5000叛军和海上的胶州水师叛军无法全灭。
最多再过7日,
大东山的真实情况便会传出去。
以两地的距离以及监察院沿途拼命封锁地能力来看,
大约30几日后,
京都的人们便会知道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而那时,
长公主想必已经发动了十几日,
京都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皇帝一边沉默地向着山下行走,
一边想着这一切。
他虽然自信,
可依然不希望自己的京都、
自己的庆国会出现太大的动荡。
然则两相比较,
他依然愿意冒一次险,
去看看人们藏在最深处的真心,
看看人们的能力,
尤其是范闲的能力,
看看范闲究竟能不能体悟君心,
替皇帝将自己的家园看守住。
他没有想到,
范闲打了很漂亮地一仗,
却被长公主用更漂亮的手段束住。
范闲最终猜到了陛下的心思,
然而,
他守住那片京都家园所用的手段,
却是皇帝万万没有料到也不想看到的。
因为皇帝算来算去,
仍然算漏了一点,
那便是太后的态度。
这位以孝顺闻名天下,
号称以孝治天下的皇帝,
忘记了自己的母亲。
其实和自己一样,
永远将庆国的江山和皇室地存续放在第一位,
比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的性命都要重要。
不过下山之前,
这位刚刚获得了人生中最大一次成功地皇帝陛下依旧冷静地下达了最后一道旨意,
生擒山下叛军领袖。
山下那位黑衣人虽不是大宗师,
但在庆帝的心目中却是另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王启年低着头,
在漫天的风雨之中沿着密林向山下逃亡。
当苦荷的第一掌打上洪老太监胸口之前,
这位见机极快的监察院官员便趁着众人不在意时,
偷偷溜下了山顶。
他号称监察院双翼之一,
当年是纵横东夷北齐地江洋大盗,
做起这等偷鸡摸狗的动作,
着实有几分犀利。
树叶锋利的边缘在他的身上划过,
虽然无法划破监察院特制的官服,
可依然令他心惊。
他不知道山顶上会发生什么,
只知道这样的场面不是自己这种层级的人物应该窥探,
应该好奇的。
在他看来,
皇帝陛下死定了,
没有人能够在三大宗师的合攻下生存,
所以他第一时间决定出逃。
他的想法很简单,
要在第一时间内将这个惊天消息传到京都。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碰到此时也在逃亡途中地范闲,
可至少要通知陈院长。
跳过一个山坳,
他机警地借着风雨和树林的遮蔽,
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山腰。
然而此时他听到了山顶上的一记闷雷般的响声,
然后是袅袅钟声传来。
正是庆帝轰出的王道杀拳以及四顾剑重伤的身体撞上古庙铜钟的刹那。
王启年愣了愣,
继续低头下潜。
然而没有走多久,
他感到了身后出现了一些动静,
下意识里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了一堆杂草中,
远远地望着那道斜斜石径,
石径上走下来了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个年轻人王启年很熟悉,
是在江南相处甚久的王十三郎,
那他背上是谁?
王启年瞪大了眼睛,
听着那两个血人之间有气无力却十分滑稽的对话,
终于知道了十三郎背着地是谁。
那位断臂的血人是十三郎的师父王启年,
是范闲心腹之中的心腹,
连箱子的事情都知道,
自然也知道王十三郎的真正身份。
王十三郎是东夷城四顾剑的关门弟子,
那么他的师傅就是四顾剑。
王启年惊骇的眼瞳猛缩,
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只敢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奇妙而悲哀的师徒,
一步一步地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半晌之后,
他才回过神来,
却依然有些失神。
心想,
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世界上有谁能够将四顾剑伤成如此模样?
还没有等王启年从惊叹中苏醒过来,
有一个麻衣身影用一种很奇怪地姿式半悬空一般从山上飘了下来,
王启年看着这一幕险些吐血,
苦荷大师,
这又是怎么了法术?
可看这老秃驴的脸,
怎么就像是个僵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