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集。
妇人闻言是一头雾水,
啊啊。
那个男子死于非命,
多半是无意间知晓了小镇的秘密,
可惜啊。
运气远不如你们家好。
祖荫更比不得你们家多。
最后,
男人为了他儿子的安危,
偷偷打碎了那只本命瓷瓶,
如此一来吗?
自然让小镇外的某座宗门落了空,
这可是好大的一笔投入啊。
一个小瑶工哪里赔得起呀啊,
就只好以命相抵啦。
一条命不够,
就加上他的媳妇儿,
哎呀。
这事儿说来可笑啊,
大概是那个窑工的死对某些人来说太过轻巧,
实在是懒得耗费多余精力,
故而用以瞒天过海的遮掩术法,
竟然施展得如此简陋,
哎,
也太不当回事儿了。
妇人脸色黯然,
老人一眼洞穿妇人的心思,
怎么愧疚反悔了?
是啊,
是有愧疚终究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肯定有的,
但是要说反悔绝对没有。
哎,
看出来啦,
如果换成陈平安他娘处于我现在的位置。
相信她也会这么做的,
那倒未必,
她肯定会。
哎呀,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宁姑娘。
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情啊?
黑衣少女背靠着墙壁盘腿而坐,
绿鞘狭刀横放膝前。
嗯,
当然,
但是涉及到机密的话,
我不回答。
啊啊,
不是不是,
我是想问你们来这里一般会待上多久才离开啊?
嗯,
不一定,
有些人运气好,
可能当天来回,
有些人运气差,
一辈子就交待在这里了。
如果一定要我给出一个推断的话也行,
但是未必准你自己看着办吧。
比如我们这拨人,
一行8人两拨,
属于狗大户,
人傻钱多,
他们一看就不像能来去匆匆的,
怎么都该在小镇上待个几天呢?
那个戴高冠挂玉佩的公子哥儿估摸着呀,
会相对顺利一些。
有个傻大个儿,
一门心思对付那口水井呢,
能不能得逞,
看老天爷赏不赏这碗饭给他吃了。
哦,
还有个人呢啊,
谁啊,
就是个子高高的,
岁数不大的那个女人哦,
你喜欢她?
门口的陈平安笑了笑,
根本就没有当真。
黑衣少女大概也觉得自己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
神色沉重起来。
嗯,
我其实听到你和陆道长在聊天了,
你和她有恩怨,
所以想报仇。
啊,
你一句吧,
像你们这些半山腰上的人,
在山顶那些人的眼中,
其实跟山脚的人没什么两样,
不光是人家眼高于顶,
而是他们确实有资格看低你们。
到了这个末法之地后啊,
不说那个云霞山的女子,
就是那个穿大红袍的小孩子,
他一拳打在你胸口上,
也能要你呕血一大碗,
反过来,
你使劲儿打他一拳,
不敢说挠痒痒,
但最多呀,
就是让他感到一阵气闷,
绝对伤不到脏腑。
这些原因很难掰扯清楚,
主要还是我不擅长讲这个。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呀?
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嗯,
她未必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嗯,
怎么说呢?
修行路上跋山涉水,
有宽有窄,
有阳关道,
有独木桥,
走得快了,
不小心踩死了蚂蚁,
饿了从江河里抓几条鱼,
道法有所,
小成随意施展开来,
误杀了鸟雀蛇鼠皆有。
可能我说得不太好,
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嗯,
大致懂了。
哎。
然后,
少年有些沉闷,
重新望向了院门口。
其实他一点都不懂,
不懂为什么那些人可以如此无所谓别人的性命,
很久之后呢?
陈平安转头笑道,
哼,
要是姑娘不嫌弃,
就住在这里好了,
需要什么尽管说。
那你呢?
啊,
我认识一个人,
这两天就去他那边住,
你不用担心。
他叫刘羡阳,
是我的朋友,
好朋友,
谢谢。
少年咧嘴一笑,
挠了挠头,
没说什么客套话。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终于鼓起勇气,
再次转头。
宁姑娘。
嗯,
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
你就把我那袋子金色铜钱交给刘羡阳,
让他以后帮我照看。
这栋宅子也不用打扫,
偶尔修补一下,
加些新瓦,
不让它漏雨就行。
哦,
还有啊,
就是墙别塌了,
院门也别太破了,
如果能够在大年三十的时候贴上门神和春联的话,
那最好了,
如果觉得这件事儿太麻烦,
不做也没关系。
少女看到陈平安说到门神和春联的时候,
少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显而易见呢,
这个泥瓶巷的孤儿希冀着过年的时候家门上能够有门神,
门楣上能够有春字,
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年了。
爹娘死后有多少年了?
他便想了,
有多少年。
所以,
当那个了无牵挂也无心结的少年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拍了拍膝盖,
缓缓站起身的时候。
搁置在房屋之内,
桌面上的鞘内飞剑,
骤然嘶鸣。
苻华南走出屋子的时候,
发现那个清清秀秀的婢女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玉米正在喂鸡,
老母鸡带着一群黄毛绒绒的鸡崽儿低头啄食。
见到她之后,
苻华男微微一笑,
少女不知是性格腼腆还是天生冷漠,
扯了扯嘴角。
就当是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