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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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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
第五十五集
翠花的前爪被狼夹子夹住
大金子一边为翠花卸狼夹子一边骂大舅
现在哪还有狼吗
你放这夹子夹你的骨殖呀
哎
小心点为好嘛
越是摸狼的时候
越要防备着有狼呀
大舅回着话
见我们进院
就不言语了
只是笑着问我
这地方好吧
好地方呀
虫子吃过的苹果是最好的苹果
狼来光顾的地方
当然是好地方
哎
可不敢说这话
大舅说
宁死龟人
龟人嘴里有毒
蛇啥来撒嘞
他煞有介事的看着我
低声说
我刀又花温你嘞
前十多天西南村口有了狼屎
河滩里也发现了狼蹄印子
怎么又有狼了
有人传说是州政府颁布了禁色狼的条例后
又从外地进过来一批新的狼种
到了商州得是啊
我笑着摇头
心里却纳闷
熊耳川人怎么也有了这种想法呀
先前的狼四是一个大一个打的
西南村口的狼尸堆段是大呀
亩腕那么大的
舅舅说
你把剑锋就是玉的
连我都不知道他谁都知道了
就是引进投放了新狼
那新狼偏偏就到咱这儿来求
两个舅舅在院子里说话
我就回到屋里
烂头满脸枯黄的坐在炕沿上
头是不疼了
人仍是没精打采
我悄声问他
能不能走得动
烂头说
干啥呀
我说
西南村口发现了狼
不知是真是假
得去看看
我和烂头拿着照相机去了一趟西南村压根儿就没什么狼屎
一个老太太说迷糊老汉拾粪拾的勤
是不是他把狼屎拾去了
寻找了那个叫迷糊的老汉
老汉正与几个年轻的媳妇说烂话
说到某某的儿子已经在省城当了什么领导了
老汉就大发感慨
不知道当那么大的领导该有多少好事占着
我要是当官了
这熊耳川的粪谁也不能拾
我们就问老汉
拾招没拾招狼屎
老汉说狼屎是白颜色
里边有毛
好像是拾到过
也好像是没拾到过
他领我们去粪池里查看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到了下午
大舅家却来了一伙人
都是问舅舅
是不是行署给商州地区投放了新的狼
这么多人严正着面孔询问投放新狼的事
再一次引起我的警觉
投放新狼的话
是我们在考察拍照的路上的突发奇想
而我却是也以此给专员去了信
可熊耳川的传言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绝不可能
舅舅向人们解释
我可以如实的告诉大家
我的这个外甥就是专员派来考察狼事的
他曾经设想过投放新狼
但仅仅是一个设想
哪就真的投放了
狼从哪儿引进呀
纸上画呀 啊
拿泥捏呀
富山
咱这儿就你一个猎人了
可不敢再有个狼了
莫出息
这么怕狼
怕狼
笑话
真要是有了新的狼了
熊耳川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舅舅给我解围着
但舅舅却暴露了我的身份
村人都知道我是建议过专员投放新的狼种的
对我就冷淡了起来
更严重的是
他们认为既然我写过建议
说不定行署真的就已经投放了
舅舅的话没有起到消除疑虑的作用
反而使村人更有理由恐慌起来
就在我和烂头又一次去河滩寻找狼蹄印儿时
总有人远远的在身后监视
指指点点我向他们询问关于狼的事
目光有急切的
有仇恨的
有慌张的和警惕的
反倒不停的追问我是不是投放了新的狼
你可不敢哄了我们呀
我诚恳的解释
甚至指天发咒
我感觉到我已经很不适宜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同时生出了几分悲哀
鄙视起了熊耳川人
长时期没有了狼
他们在生存竞争中已经变得很虚弱了
下定了离开的决心是第五天的早晨
到熊耳川时舅舅就讲过
说这里的蚊子非常多
而且大
深 有花纹
一道一道白的黄的颜色
如穿了海军衫
现在天慢慢热起来
汗又不痛快淋漓的出
皮肤上黏腻腻的只觉得难受
蚊子就赶也赶不走
水田多
茅草多
村人又都使用水茅厕
村巷里家家将没遮没拦的水茅厕挖在屋后
却也正在后一排屋舍的门前
终日散发着热腾腾的臭气
蚊子和苍蝇就一团一团的在那里酝酿聚集
村子里每年都发生小孩跌进了水茅坑里的故事
就在我们来到的第三天夜里
有喝醉了酒的汉子回家时一头栽进了水茅坑
半清早肚子膨大如鼓的漂浮出来才被发现
夜里出门我和烂头都是打着马灯的
小心着是出不了事的
每每上厕所
就拿一把麦草在蹲坑旁煨烟火
防止蚊子的进攻
但午休却是难以合眼
蚊子会冷不丁的叮你一拍一滩血
你不知道这是蚊子本身的血还是你自己的血
腥气难闻
而苍蝇更是在身上脸上爬落
疼倒不疼
却比疼痛更难受
天一黑
屋里得挂蚊帐的
我和烂头睡在一个土炕上
烂头睡觉不老实
半夜里总会把蚊帐蹬出一个洞
蚊子就钻进来
你在迷迷糊糊中不停用手拍打着身子的部位
折腾的实在没劲儿了
闭着眼睛心里说
叮吧叮吧
你总不能把我全吃完吧
但忍耐实在是有限
爬起来点了灯去烧蚊子
竟差一点燃着了蚊帐
生出一场火灾来
可恨的是烂头还喜欢抱着翠花睡
翠花的身上就是跳蚤躲藏的好去处
我把翠花抓着腿扔到了炕下
终于发了脾气
我忍受得了四虎
忍受不了喂这些小动物
烂头嘿嘿嘿的笑
笑省成人娇气
笑知识分子的白皮细肉和不长体毛
他竟还有兴趣给我说
可以创造两种刑罚
一是对犯人不要拷打
可以脱光衣服
涂上蜂蜜
捆在柱子上让蚊子叮
二是对死刑犯
不必挨枪子儿
捆在那里
架起一只脚
让羊呀狗呀的去舔脚心
让其笑死
哎呀
你活该头疼
我拿了席往村口的打麦场上去睡了
在打麦场上铺席睡觉是外婆以前常讲过的情景
那是天热
热的人恨不得揭了身上的皮去
但男人们才敢去打麦场上睡来
而且场边四角要生上篝火
狼是怕火的
外婆说
睡到半夜尿憋醒了
能看见篝火之外远远的闪着十几个几十个的绿光
那就是狼在外趴着呢
外婆说
胆小的人家再热再痒也不敢去打麦场上睡
大不了在自家院子里铺席睡下
还是年纪大的
皮肉老的睡在外圈
孩子睡在中间
而且一条绳一头拴在孩子的腰上
一头拴在大人的手里
如今打麦场上横七竖八的睡了许多人
有老的也有少的
微微的风吹过来
皮肤受火
又没有蚊子
我听见有人在舒坦的笑
旁边人问
笑啥呢
回答说
我笑皇帝来
那皇帝大不了也就是夜夜能睡个安稳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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