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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记
第七集
果然是酸菜小肠汤
我们几十分钟前刚刚喝过
几十年都没喝过了哦
大姐
二舅得意洋洋
指着二舅妈背急道
他跑去跟王记学的啦
硬要了人家的祖传秘方
二舅妈只是笑
原来那家小店叫王记
大姐最喜欢的吗
小陈汤
老是偷偷去王记河
其实谁不知道小舅从见面起就没有说过话府
一开口四座皆惊
真没想到他那么矮小
嗓门却那么大
阿爸给他强背着我们给那么多小孩哦
就只喜欢他一个人哦
笑就笑
但几十年憋着的醋意和气恼并没有消
嘿
我怎么知道的
我偷过大姐的墙呢
哎
不偷不知道
一偷吓一跳
好家伙
我讲这么多墙
大家一边喝汤一边要笑死了
阿妈听不懂小舅的潮谱
小舅妈又翻译回潮州话讲给他听
他也笑
并进一步揭露二舅也偷过不止一次
二舅害羞到脸通红
自己斟酒喝了掩盖
你尝尝
这就是我们这儿的名菜酸菜小馋汤
你从来没喝过吧
妈妈一边劝我多喝一边急眼
他不能挤
单只眼要闭上
两只眼睛都得闭上
笨笨的样子真滑稽可爱至极
我瞄了一眼大砂锅
掐指一算
十六碗汤盛出来
里边应该已经快到底了
终究没有勇气再逃
哎
我本是五碗的量啊
一时间又站起来两个舅妈跑去厨房支援
端出来好几个菜
我一看都是我最喜欢的小海鲜
大舅站起来一一介绍
虽然菜并不是他做的
但我感觉到他有一种权威性
果然 妈妈说
你大舅是我们家的第一厨师
他最会做的这些都是我们本地的小海鲜
剥壳是一种贝壳啦
我们这边用炒的
炒的是金不换
听见过吗
金不换呐
呃
金不换就是你们叫九层塔
看我一脸迷茫
大舅又道
九层塔吗
就是你们叫香菜籽啊
我的迷茫在家去
大舅皱了皱眉头
立刻又舒展开
就是臭酥叶子
懂了
我终于痴呆了
大舅失去了自信
鱼生草
鱼生草知道吗
就是鱼生草啊
大舅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
放弃了我转过脸去道
那可是弱骨包竹胎
好些年后我才知道
金不换
九层塔
香菜籽
臭酥叶
鱼生草就是罗勒呀
嗯
薄壳真是好吃
舌头一卷就把肉卷出来
滑嫩鲜香不用说
肉汁还有清淡的甜味儿
与罗勒的柠檬气息相配至极
可喜这道菜就在我面前
我趁着他们聊天劝酒吃了一大半
壳子都堆到爸爸那边
他偶一低头
失声叫道
啊
发现是我
也不便声张
只得默默认了
二嫂
你这入骨包酒太正好
房子给我抄下来
我拿回去写一写啊
讲当讲
当一两句话啦
二舅妈笑道
他们之间本不需要说普通话
但为了我们特意勉为其难
这时我已经具有相当的听力
知道二舅妈说的是简单简单一两句话
我在心里向自己翻译出来
脸上露出神秘而得意的笑
嗯
跟狗肉包一样香哦
小舅子
狗肉包
大舅忽然插口
你吃狗肉包啊
你几时吃的
跟你讲过不可以吃狗肉包的
讲过了吗
大舅生气了
小舅知道自己说走了嘴
企图嘻嘻哈哈混过去
哎
这这这早先吃的
但大舅不放过他
火气更大了
狗肉不可以吃的懂吗
那些狗是哪里来的
你知道是给毒死啊
狗肉是带有毒素的
卖狗肉没有天粮没有吃啊已经
小舅孽乳完全没有底气
医院里我见多了
吃屎也不是没有啊
大舅根本不管一大家子人看着
不给小舅留面子
只顾自己绅世的痛快
他还把小舅看作是诱弟
他长兄当父
有出手管教的权利
他越说越怒
恨弟弟不争气
几乎要动手揍他
这暴脾气
哼
他们家真是基因里带着的
幸好二舅妈又端上两个菜
机智的请大舅解说
蔡明算替小舅解了围
整个席桌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趁大舅发言
二舅轻轻拍拍小舅后背
又给他斟灸
大舅妈坐在小舅妈旁边
原先一直没说话
这时富尔向小舅妈嘀咕了几句
小舅妈笑着直摆手摇头
二舅妈把最后一勺酸菜小肠汤盛出来
正要倒进妈妈的碗
但妈妈拿我的碗屉下了
阿妈大概已经吃饱
又开始走神儿
她东看西看上看下看
又别过身子看看后面桌上的腊梅花
水仙花
望了望墙上挂着的画像
我高
我曾
我祖父谭生
妈妈娘家姓陈
在本地虽然不算旺族
但也五代人定居了
而且还有些声明
因为从妈妈的爷爷起
陈家就开着一间五官科私人诊所
其中由善眼科诊所传到我们的阿公手里更兴旺了
因为家里有远见
送阿公去日本留学
学的就是眼科
那时整个镇上沿公路两侧以及下面的几个村子只有一家卫生所
常年排着大队
医术也未见高明
一般人假如有些毛病
宁可上陈大夫家来
老一辈还更相信陈大夫
时至今日
陈家做大夫已经三代人
现在坐堂的陈大夫
其实是两位陈大夫
二舅和三舅
他们一个大学毕业
一个去省里进修回来
证书就被裱在玻璃框里
玻璃框挂在面南的堂屋侧
对着老陈大夫的照片和老老陈大夫的画像
仿佛是一种告慰
也表示在祖宗眼皮子底下不敢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