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合上手中的书页,
就看了杜妈妈一眼。
杜妈妈心中一跳,
赔笑道。
奴婢这是请了老爷的意思,
她也答应了的。
这就是说,
非搬过去不可。
李未央笑了笑。
大夫人自己都不嫌堵心,
自己何妨去踩一脚呢?
虽然这一去,
必定不会有好事等着她。
但人家没事儿闲着要找死她也不会拒绝。
就是。
既然如此,
就麻烦妈妈你了。
她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立刻道。
你们还不快跟我来,
小姐的东西贵重着呢,
要是不小心碰坏了,
一样两样的,
小心你们的脑袋。
杜妈妈冷眼瞧着,
心道,
什么时候三小姐也有了这么大的排场?
可是回头等她看见那些装着金银玉器的宝石匣子,
也不禁睁大了眼睛。
墨竹就笑着。
小姐这回去的时间不长,
大件儿的就不必带了,
只要带着小姐平日里喜欢戴的首饰就行。
哎哎哎,
你们这些丫头可小心着点儿,
轻点轻点儿,
这可是翡翠白玉的呢。
杜妈妈盯着装在匣子里以明黄锦缎供奉明晃晃的金玉如意,
暗自摇头。
谁家庶出的女儿有这么多宝物?
难怪人家都说,
这京都里第一体面的就是丞相府的这位三小姐了。
皇帝赐给她那么多宝贝,
真是一辈子吃穿不尽了。
屋子里,
李未央瞧着杜妈妈的神情,
笑了笑。
杜妈妈。
母亲近来都在吃些什么药?
杜妈妈一怔,
随后小心道。
啊,
都是寻常养身子的。
大夫人说了,
无论如何不能将她心脏有病的事情透露给三小姐知道。
李未央漫不经心的一笑,
就冲杜妈妈招了招手。
妈妈坐下说话。
杜妈妈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小圆凳上侧身坐了下来。
我自小不待在府里,
对着院子里的事情也不大清楚。
尤其是母亲的脾气、
喜好,
我都一概不知,
还要靠妈妈多提点,
别让我做错什么才好。
李未央使了个眼色,
白芷立刻塞了个红包给杜妈妈。
杜妈妈悄悄摸了摸,
沉甸甸的脸上,
立刻露出笑容。
哎,
三小姐说的哪里话?
奴婢能为您效劳,
那是奴婢的福气。
李未央闲话家常一般。
以前在母亲身边伺候的林妈妈,
最近怎么没见着?
杜妈妈顿时眼前一黑,
耳边一下响起了细细的嗡嗡声。
他。
她老毛病犯了,
跟夫人告了病,
回乡去了。
睁眼说瞎话。
林妈妈可是被自己丢去喂狼了。
李未央只是微笑。
原来是这样。
那母亲自然要依靠杜妈妈好好照料了。
随后,
她又看似无意的道。
上回从寺庙回来,
三弟还向我说起一个消息。
后山上有个女人被狼群咬得七零八落,
面目全非的。
也不知道是谁。
杜妈妈,
你听说了吗?
三小姐的语调静得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
只有轻轻的叮咚落水声很好听。
可是杜妈妈一下就浑身发冷。
她哪里听不懂李未央话里的意思呢?
那一次,
林妈妈是被派去见九姨娘了,
可是却没有回来。
大夫人还以为她畏罪逃跑了。
可是听李未央的意思,
却是叫狼给吃了。
寺庙虽然在山上,
可是只有人烟罕至的后山才有狼。
林妈妈,
这是被三小姐给处置了。
杜妈妈只觉得脸上发冷,
伸手一试,
才发觉自己是流了一脸的冷汗。
县主。
不知不觉间,
她已经换了称呼。
屁股底下像是忽然间摆满了小钉子,
让杜妈妈坐都坐不住。
慢慢的,
整个人就软下了凳子,
重新站了起来。
屋内一下就静了下来。
李未央笑了笑。
杜妈妈,
怎么这样热?
白芷,
还不快拿帕子来?
白芷立刻递了一条帕子。
杜妈妈拿在手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怕三小姐其实一直很怕。
这些日子,
对方进府以来,
一点一滴自己都看在眼里。
从一个不起眼的庶女,
不知何时竟然成了老夫人跟前的红人,
还攀上了皇家。
大夫人一心一意踩着她,
半点用处都没有。
下意识的拿起帕子来擦,
却突然感觉一脸湿漉漉的。
杜妈妈赶紧把帕子拿下来,
却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拿眼睛一瞧。
竟然血糊糊的,
顿时吓坏了。
李未央笑了笑。
白芷人,
你这是怎么做事的?
竟然把脏帕子拿给杜妈妈。
请杜妈妈恕罪,
这帕子是那天林妈妈留下来的,
请你带回去吧。
杜妈妈浑身上下抖得就像筛糠似一样,
心底来来回回只叫着一句话,
三小姐,
什么都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声音却始终带着点儿颤抖。
县主。
您的意思奴婢明白。
她抬起头,
望着李未央,
恳切的道。
夫人,
过去的确有些事情对不住你。
可是她最近身子不好,
大小姐又不在身边儿,
一个人孤苦伶仃,
真是怪可怜的。
奴婢斗胆求县主给个恩典,
不要再怨恨夫人了。
杜妈妈真是忠心护主啊。
李未央的声音很温柔,
面上依然挂着怡然的笑。
听说当年报我出府的人可是妈妈你呀。
杜妈妈一听,
顿时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下一直蔓延到心口。
将她整个人冻结了起来。
如今已经是春日,
本该暖洋洋的。
可是李未央说的每一句话,
却让她不由自主的浑身冻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