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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白水岂能渡日
船行越狱
这一日已到江南
卢云替船老大搬完最后一趟货
领了二钱银子的工资
便即辞别
这船老大看他做事利落
有心相留
但卢云恨他势利刻薄
自是不愿为伍
虽说江南人生地不熟
但凭着年轻体健
就做些苦力
也能熬得下来
他心存奇想
倘若衙门并未发文缉捕
他
只要再等上两年
或能再赴会考
上了岸后
卢云向路人打听
知道此处已在扬州不远处
他想扬州富庶
应能在那儿过活
问明方向
又走了两日
终于到了那大名鼎鼎的扬州
扬州自古繁盛
卢云是大名久仰了
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说的便是此处了
古来有言
若腰缠十万贯
若得扬州
方知何处天堂
果见青姑酒旗随风招展
沿江两岸尽是酒楼妓院
画舫往来
衬得水上也挤了
卢云落榜逃亡此地
身无长物
穷困潦倒
凭借感受卑怯
耳边青楼女子娇笑
酒客昏饮之声
虽至午后仍不觉传来
夜里恐更繁嚣
卢云站在岸边
望着河上来往的画舫
心中忽的想到那一干纤夫的劳苦
只觉世间黑暗
贫富悬殊已极
忍不住心中难过
寻思道
一般世人
为何贵贱分别如此悬殊
老天爷呀老天爷
莫非你的公道正义便是如此凉薄而已嘛
满心悲凉
竟是无语问苍天
正想间
经过一处衙门
卢云只见布告上贴了形形色色的公文
都在悬赏缉捕各路逃犯
卢云担忧官府通缉自己
便仔细探看寻找
只见小小的角落中贴着一纸公文
山东潍县人卢云
杀害狱卒
伙同太湖强盗等人逃狱
若得查报
赏纹银二十两
他虽已料到被缉
但终要亲眼见到公文明言
否则绝不死心
只是自己仅值二十两纹银
那也真是贱的可以了
他苦笑一阵
想道
今年辛辛苦苦到省城赶考
弄了个名落孙山
文榜无名
却上了通缉榜
也算是中举了
只见那公文小小一纸
上头并无画像
卢云想到
这县官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除非我前去应考
自投罗网
看来也不会有人过来捉我
反正自己无足轻重
日后便用真名
也不会有人留意
卢云生平最重名声
想起自己不必改名换姓
心下颇感安慰
当下便在扬州城内四处乱逛
夜宿破庙旧屋
日游名胜古迹
只是身上盘缠告迹
料得半月后银钱用光
自己便要行乞度日
他便时时留神
四处觅访差事
过了数日
卢云行经一处大户人家
却见门上贴了红纸
言道要找家丁仆僮
卢云心下一喜
想道
我若能在这户人家度日
想来倒也不坏
正要敲门
转念想到泼皮牛二那干人的恶行恶状
他心中一怒
自知做了人家的长工
定有无数闲气要受
暗暗想道
不成
我卢云纵然穷困潦倒
也不该再身居仆役
受人轻贱
便绝了此念
但往后数日
竟未找到半份差事
眼见盘缠用尽
只好回到那处大宅
可门上红纸早已撕去
卢云站在门外苦笑道
苦矣
我现在就算要自甘下贱
也没人理睬了
卢云呐卢云
你也不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还要这身傲骨做什么
这不是自断生路吗
唉
他叹了口气
正要掉头离去
忽见一个少女跳跳跃跃而来
这女孩身做丫鬟打扮
圆脸大眼
甚是可爱
她见卢云背影寒碜
便叫道
喂
今天没有施舍的
你若要乞食
不妨初一
十五再来
老爷夫人会赏你一些铜板
那少女语音娇柔
却把卢云当成了乞丐
卢云转过头来
苦笑道
姑娘
我是来觅份差事的
不是来要饭的
那丫鬟见卢云衣着虽然破烂
但长身玉立
剑眉星目
举止间更是气宇轩昂
忽的脸上一红
心下有了几分好感
卢云咳了一声
道
啊
姑娘可否替在下通报一声
若是贵府还需的人手
我便在此等着了
那丫鬟听得卢云的北方口音
皱眉道
你是打外地来的
哎呀
我们管家最恨外地人
不过我还是替你打听打听好了
卢云忙道
多谢姑娘
那丫鬟脸上绯红
开了门
一溜烟的进去了
卢云站在门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迟迟不见的丫鬟出来
卢云心道
看来此处没得差事可干了
我还是另谋生路吧
正要离去
忽见一名男子走出来叫道
喂
我们管家叫你进去
口气甚是不耐
卢云心下一喜
急忙站起身来
随那家丁走进
只见虽是后院
但花草扶疏
颇为雅致
他往院内行去
先走过了一座曲廊
才到了那管家的住处
这宅院甚是广阔
除主宅外
另有些房舍供奴婢居住
只见一名瘦小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颌下留着短须
外貌甚是精明
显然就是管家了
卢云一拱手
道
在下卢云
见过管家先生
说着微微一笑
只将双手拢在袖中
便如文士一般举止
那管家上下打量卢云
见他样貌非俗
双目炯炯的望着自己
不由得一怔
但随即想起
此人乃是有求而来
顿时又摆出管家的派头
便斜着眼尖声道
你可是来上工的呀
卢云大喜
点头道
正是
那管家哼了一声
冷冷的道
哼
你会什么
卢云一愣
他长到二十七八岁
倒也很少想过自己会些什么
他思索良久
方才说道
在下所学博杂
琴棋书画诸道
除琴艺一道未曾习得外
其余诸项颇有心得
此外礼乐
射御
书数亦有专文
治国一道
尤为所长
他见管家面色铁青
便顿了顿道
在下所学如此
可还中视吗
那管家惊得呆了
骂道
鬼扯 鬼扯
阿福
你带这小子进柴房
叫他每天挑水劈柴
一个月给他八钱银子
跟着走进屋里
不再出来了
那阿福早在一旁偷笑
见卢云给管家斥骂
便嘻嘻哈哈的道
喂
这位状元公子
快去砍柴挑水吧
说着带卢云走到一处柴房
里头堆满柴火杂物
阿福道
你自己清理一下
等会儿开始干活
说着便大致说明每日需做之事
大抵是何处需挑水入缸
何处须劈柴送薪之类的粗活
卢云问道
呃 这位小哥
我晚上睡哪儿
阿福也甚厌恶外地人
不想和卢云多说
随手一指
说道
你就睡这了
卢云一怔
那阿福却不加理会
已自行掉头走了
卢云苦笑一阵
想到大牢里的苦日子
便自嘲道
卢云 那卢云
人家文职武做
你便来个武职文做
把柴房当书房
那也不坏呀
正自清理睡觉地方
门口又来了一个老者叫道
阿云
管家要我带你四处看看
免得你迷路
卢云听他唤自己做阿云
不禁一愣
但自己是旁人家里的长工
不能没混明使唤
他叹息一声
便随着那老者在大宅走动见识
方便日后干活
当时士大夫多喜园艺
卢云见大宅院中布置的颇为精致
假山瀑布随处可见
他幼时曾在故乡一处寺庙待过
庙中师傅颇精此道
他也因此多有沾染
看了几处摆设后
点头赞道
嗯
闲淡中求致远
一山一水中神见风骨凛然
你家主人挺有学问呢
那老者转过头来
奇道
什么你家主人
你该说我家主人才是啊
卢云想到自己已是人家的奴仆
心中一酸
默然不语
那老者又道
我家主人
说出来可别吓坏了你
乃是当今工部侍郎顾嗣源顾大人
我们顾老爷是点过状元的
你可知道
卢云屈指一算
说道
嗯
顾大人
他是景泰八年中举的吧
那老者惊道
哎
你怎么知道
卢云道
江南一带
地杰人灵
百年来出过八个状元
顾大人便是其中之一
天下谁不知晓
卢云是读书人
自对这种官场之事十分熟知
那老者见他见多识广
不由得一愣
道
啊
你知道的倒挺多
言语上便客气许多
卢云与那老者看过大宅院后
已然华灯初上
他腹中咕咕直响
已是饿极
那老者笑道
你饿了
咱们吃饭去
说到吃饭
卢云立刻精神大振
要知每天有饭吃
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大事
要喂饱自己可不简单
那老者带他到下人的食堂
卢云见饭菜中有鱼有肉
吃得极好
连吃了五大碗饭
众人都笑道
这小子还没上工
倒是先吃了个够本啊
食堂上有人问起姓名来历
卢云淡淡的道
小弟姓卢
名云 北方人
以前是个店小二
想扬州富庶
便来求口饭吃
一来卢云自幼熟读诗书
不愿改名换姓
二来他想衙门不会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
众人也不会特地查他的身世
便用了本名
众人笑道
原来你是店小二出身呐
以后咱们这食堂打饭端碗的活
可全靠你了
卢云哈哈一笑
道
这个自然
却也不以众人的玩笑为意
冬去春来
卢云每日砍柴挑水在家
伙食甚佳
身子日益健壮
他身形本高
这时也变得魁梧起来
他每月都将工钱存起来
只等盘缠足够之时
便要设法回到山东
再行打算
这日
他正在挑水
忽见管家急忙奔来
叫道
喂 你过来
卢云放下水桶
抹了把汗
问道
可有什么事
管家招手道
哎
别问那么多
只管来
卢云见他神情颇为急迫
料来定是有事
当下跟着便走
只见管家一路行走
却是带着他往主宅走去
卢云做的是贱役
从未进过主宅
只见里头金碧辉煌
家具摆设均甚考究
只不知管家为何带他进来
过不多时
两人已到一处书房
只见里头藏书无数
墙上挂着书画
一望之下
便知道此间主人极为讲究
那管家说道
好了
以后你不用砍柴挑水了
每日来这儿看管打扫
知道了吗
卢云又惊又喜
连忙询问详情
才知原先看管书房的老先生辞工返乡
其他家丁没念过书
不懂得如何打理书房
定得找个读过书的人来看管
那管家便想到了卢云
这才派给他这个闲差
管家道
这个小子
你工前照旧还是住那柴房
过得几日
若有空房
我再叫他们给你挪挪
卢云喜道
不打紧
只要能来这里念书
你让我睡猪圈都可以
那管家啐了一口
骂道
书呆跟着吩咐道
老爷这几日不在家里
你好生看守这里
没事多扫地擦拭
知道吗
管家离去后
只剩卢云一人在书房之中
他见书房极大
里头所藏经书成千上万
一张大几对窗而置
窗外花草盈绿
鸟语清唱
心中欢喜的只要炸开
一时翻翻四书
一时摸摸五经
好似回到故乡
见到亲人一般
那顾家老爷名唤顾嗣源
原本官居工部侍郎
却因母丧
在家丁忧三年
今年已第二年
算来到的后年春
便可返京复职
顾老爷这几日上黄山赏景
不在扬州
卢云每日到书房来
除打扫清理外
便是无所事事
但他生性好读不倦
这下有群书博览
自是大乐
他连着几日都诵读儒家典籍
颇复往日风采
一日
卢云走到放置道藏诸书的书架
随手挑了几本书出来翻阅
他过去曾研究义理
颇具心得
但这几本书多是道家养生之术
卢云秉持儒心儒学
从不信这些长生不老的玄学
正要放回
但转念一想
诸子百家
各有所长
我以后也许不能再求功名
又何必独独拘泥于孔孟之道
当下便翻开道术之书
细细研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