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面上仍然应景地让那抹微微的感动一现即逝,
然后平静的应道回陛下,
好的差不多了。
这才偷偷出去逛逛,
正准备去林府接婉儿。
婉儿回林府了。
那宅子里又没什么人,
除了那个傻子。
皇帝似乎不怎么喜欢把自己的外甥女儿和林府联系起来,
面色有些不好看。
宜贵嫔偷望着陛下,
脸色呵呵,
憨笑着岔开了话题。
范闲,
你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也不怕范尚书打你板子。
皇帝微微一怔,
旋即笑道,
范建,
哪里会舍得。
虽是笑话,
但里面却含着别的意思。
范闲微微一凛,
面上堆起笑容,
没有接话。
皇帝看了看旁边正在抄书的三皇子一眼,
对范闲说道。
你前些日子在太学整理出的几本经策,
朕让承平这些天在学。
太傅以为深了些。
你怎么看?
承平去见过提司大人。
3皇子姓李,
名承平,
依庆国规矩,
皇子们对于大臣都是极为尊敬的。
陛下这声吩咐也不怎么出奇。
三皇子赶紧住了笔,
小心谨慎地走到轮椅面前,
对范闲行了一礼。
这怎么使得。
范闲坐在轮椅上也无法避开。
你如今是太学司业,
正是份内的事情。
皇帝平静的说道,
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宜贵嫔却听出来了,
看来陛下有心让范闲做三皇子的老师。
一想到范闲的文声武名,
以及在朝政中的影响力。
宜贵嫔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越看范闲是越觉得顺眼。
这副神色落到皇帝眼中,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
把你乐的。
宜贵嫔之所以受宠,
就是因为至少在表面上,
她不会隐藏什么心思,
高兴的时候就是高兴。
此时听到陛下揶揄,
也不慌张,
呵呵笑着说道。
谢谢陛下给平儿找了位好老师。
范闲听着二位长辈自顾自的说着,
心中气苦,
暗想,
这事儿怎么没人来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呢?
三皇子捧着书卷过来,
范闲接过来略略一看,
抬起头回禀道。
庄大家的经策之学是极好的,
太傅以为程度深了,
也有道理。
不过这几篇只是入门的东西,
三殿下提前接触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君臣之间又随意说了几句,
范闲小心地应着,
但知道皇帝肯定有些话要对自己说。
果不其然,
在喝了一碗热汤之后,
皇帝看似随意地开了口。
外面雪停了,
初雪应惜。
范闲,
你陪朕去园子里逛逛。
是陛下。
皇帝站起身来,
宜贵嫔微笑着将一件大红锦面狐狸毛的鹤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离开宜贵嫔居住的漱芳宫时,
雪已经停了。
皇宫的地面上一片湿清,
却没有积雪,
只有园子里的经冬树上挂着一些雪痕。
天上是灰白一片,
红墙黄岩,
雪枝青砖,
十分美丽,
空气中没有一丝杂味儿,
清新异常。
皇帝披着大氅,
当前走着一名小太监,
推着范闲沉默地跟在后边。
一路上那些穿着棉褂的太监宫女远远避开,
路边遇着的则偏身于侧,
安静不语。
雪雨天见,
朕不用下跪。
似乎是猜到范闲在想什么,
皇帝轻声说道,
这是朕即位之后就定的规矩,
天天跪来跪去,
他们也不嫌烦,
把衣服跪脏了跪破了,
难道不要内库掏银子买?
范闲坐在轮椅上,
悄悄将领口松了颗布扣,
雪停风消后,
感觉有些热,
听到皇帝的话,
知道话题要往内库的方向转,
他却很无赖地不肯接话。
对于范闲的沉默似乎有些不高兴,
皇帝冷冷的问道,
范家那个老二现在在哪里?
这时候已经到了宫中最僻静处的一个园子,
前方有一弯小湖,
湖中搭着石桥通向中心那座亭子,
亭上微有残雪,
难掩黑石肃杀之意。
小雪初霁,
宫中寒气郁积,
这天威果然是难以抵挡的。
但范闲坐在轮椅里十分暖和,
身上穿的那件高领大氅挡风蔽雪,
甚至有些热了起来。
对于皇帝的发问,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从来没有指望家里将范思辙偷运出京会瞒住多少人去。
前日刚收着信,
已经在上京安定下来了。
范闲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身后的小太监一眼,
这时候皇帝正游兴大发地在前面走着,
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眼神交流。
小太监就是那位洪竹,
他看着范提司笑吟吟的眼神,
不知怎的却是心里陡然一寒,
生起一丝害怕的情绪来。
洪竹知道这位提司大人是在警告自己,
某些话是断不能传入他人耳中的,
这位小太监最近一直跟在陛下身边,
深深了解,
伴君应持默然的态度,
赶紧。
低下了头,
不敢与范闲的目光对视。
其实洪竹心里也是想攀着范闲这座大山的,
哪里敢四处宣讲对范家不利的事情就这么说出来了,
皇帝一边往湖那面走,
一边淡淡的说道,
朕本以为虽然很多事情是天下人心知肚明的,
但有些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一做。
范闲低着头转了转脖子,
让腮帮子与领子上的软毛磨擦着,
陛下有问,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