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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幺三二第十四章山洞里驻扎第二十六集
渐渐的
灯火越来越稠密
远远看去
一片灯光的海洋
就像是一片繁星洒在遥远的天际
大战在即
居然还没有灯火管制
给远途跋涉来的人一片光明的慰藉
武汉快到了
乔子琴兴奋地喊着
哦
亲爱的武汉
我来了
詹姆斯像孩子一样蹦起来
陈明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知道
望山跑死马
还是要甩腿走很多路的
三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白生生的路往前延伸
看不到终点
扔颗炮弹都炸不着人
但是终于可以在公路上走了
脚下平坦坦的
他们加快了步伐
渐渐缩短了与城市的距离
走着走着
陈明突然下令
让他们两个躲开
跟着
詹姆斯听出来了
身后遥远的地方
隐约有汽车的马达
怪自己太高兴了
没听出来
乔子琴耳朵聋了
不可能听到
詹姆斯扯了乔子琴
立即跳下了路边的好沟
陈明没有躲藏
站着听了一会儿
却突然转身过去
冲到了马路中间
双臂展开
大声叫道
停车
停车
这两个人趴在沟沿儿上看过去
居然是一辆载乘客人的客车
都兴奋起来了
长途汽车
一定是开往武汉的
到底是国统区呀
到底是大城市
在战乱时期
还有长途汽车
他们早已经筋疲力尽了
就像是将要溺水的时候
来了一条船
陈明一招手
两个人从沟里爬出来
三个人一起冲到了马路中间
一起着挥臂高喊
可是汽车一点也没有降速的意思
反而是加大了马力
朝他们冲了过来
陈明举起了枪
砰的一声
汽车颤抖了一下
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信不信
下一枪
我把你的车胎打爆
谁也走不成
陈明朝着车里大喊
司机战战兢兢的下了车
连声作揖
呃 老总
都是逃难的人
白天不敢走啊
只有晚上开车
您就放过我们吧
你以为我们是劫道的呀
我们要坐车
呃 可是老总
您瞧瞧
这车子里实在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一个也装不下了
不行
装不下也得装
就我们三个
开门
司机无可奈何
只好打开了车门
果然
地上坐的满满的
连一只脚也插不进去
见还要上任
车内一片喧哗
有叫的有
妈的
闭嘴
谁要是吱声
老子就把他扯下来
陈明举着枪走上去
冲里面喊了一声
车里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陈明站在了车门口
说
每个人都把脚缩一下
身子紧一挤
听到了他粗大的嗓门
还有明晃晃的手枪
车上的乘客一个个进入寒蝉
他也不为难大家
只是叫坐在过道的人往里面挤一挤
然后他把着车门
让詹姆斯上车
坐在了右边的车梯上
让乔子琴坐在了左边的车梯上
把上车的台阶儿当做了座椅
然后让司机关上门
他背靠着车门站着
三个人安顿下来
他才让司机开车
老总啊 您看
这汽车超载了
真是发动不了啊
见司机磨磨蹭蹭
嘀嘀咕咕
陈明掏出了一个大洋扔在了驾驶台上
你给我老实点儿
我们也付车钱
我相信你有办法
以为他们是吃霸王餐的
没想到主动交钱
司机赶紧摸起了大洋塞进口袋里
一脚油门
汽车发动了
千里之行
第一次坐上了规规矩矩的交通工具
而且是一路西行
道路比沿途过来的所有道路都好
越走越亮堂
终于在黎明时分
前面的灯光消失了
曙光渐起
从车窗望出去
汽车已经进入了街市
但看起来只是城市的边缘
两边的房屋很简陋
都是平房
都很陈旧
各家各户都开了门
有男人出门刷牙
有女人出来倒马桶
还有早起的卖菜人
拉车赶路的人
看起来
这里就像是和平安宁的盛世
市民人人安居乐业
然而
在街道的背角处
在宽敞一点的屋檐下
还是睡着不少逃难的人
像是风餐露宿多日了
好不容易有个地方睡个安稳觉
一个个睡得正酣
武汉 我
詹姆斯情绪激动
正要站起来
陈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然后叫司机停车
车门一开
他们不由分说
拉着两个人下了车
尽管背对着
车上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一个魁梧的庄稼汉子
一个洋腔怪调的外国人
一个纤弱的女人
无不大惊小怪
哼
这三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
乔子琴还抱怨着
干嘛不多坐一会儿啊
总算是歇了下脚
前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两个男人都没理他
陈明带着他们穿过了一条小巷子
走到了街市后面
进了一个小院子
进了院子之后
出来了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让两个人在堂屋坐下
亲热的示意陈明到后面去
詹姆斯掏出了笔记本
翻开了空白页
用铅笔写了
瞧 他们认识
乔子琴点了点头
跟着陈明
他一百个放心
一个中年妇女笑了笑
领着他们到后面的院子里去
有自来水让他们洗漱
有厕所让他们方便
他们清爽了许多
再走到前面的堂屋
坐在看不清颜色的方桌边上
女人给他们送来了早餐
稀饭
玉米馒头
咸菜
一路走过来
这是最正规的一次早饭了
尽管普通
但他们吃的很香
吃完饭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陈明才从后面进来
他提着个打包袱
告诉他们
这是大城市
尽可能把自己弄得清爽一点
但也不要太引人注目
然后
他打开手里的包袱
取出了一件阴丹适林的棉布旗袍
那个中年妇女始终没说一句话
像个哑巴似的
只是带着乔子琴进了卧室
指了指那些衣服
然后出去了
还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
就是一张床
但是有个半高的柜子
柜子上居然有面镜子
她真的太久没有对镜梳妆了
她的头发已经打结
乱的像稻草一样
对着镜子梳了半天
终于梳理整齐了
再走出来
两个男人眼前一亮
朴素的长旗袍将乔子琴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
清水挂面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
看起来就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陈明剃掉了大胡子
似乎脸也显得白净了一些
又换上了一件白布衬衫
没加腰带
和武汉的市民模样没区别了
詹姆斯大变模样
戴了个大白口罩
连胡子都藏在了口罩里
一副黑墨镜压住了他蔚蓝的眼睛
头上还戴着一顶黑礼帽
黄头发一根儿也没露在外面
穿上了一身玄色的长褂子
不是近前仔细打量
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外国人
就这样
陈明还再三叮嘱
老老实实的别说话
没人把你当哑巴卖喽
老外乐不可支
这个样子进大使馆
他们也会把我当中国人的
陈明说
我们先到宝通禅寺去
探听明白了
再去大使馆
哦 不不不
詹姆斯举起拳头
一本正经的强烈抗议
一路上都是听你的
现在该听我一回了
不要你
我也能找得到的
陈明扁了扁嘴
说 好 你找得到
你能干
你去吧
乔子琴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生气
用询问的目光望着詹姆斯
他掏出了本子和铅笔
写上了寺庙
大使馆那个字儿写的就像是鬼打架
乔子琴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立即仗义执言的说
老陈 陈队长
你要理解他的心情
他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罪呀
忍了多少疼痛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他到了大使馆
千里之行就有个结果了
我们把他叫到大使馆
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咱们怕什么呢
我们已经乔装打扮了
这里又不是敌战区
又不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还那么紧张干嘛呀
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这么多路都走过来了
这么多苦都吃过来了
一步步坚强了
对自己的语气也这么强硬了
有进步啊
从来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简直有点喋喋不休
陈明心里有几分不快
虽然算不上是过河拆桥
但是刚刚到目的地
就这么不听指挥了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可反驳的
他只能对詹姆斯说
你实在要去也行
我陪你走一趟
让乔子琴在这里等着吧
你的事情有个结果了
我再来接他
好不好
哦 不不不
我们要同进同出
一定要一起
詹姆斯拉着乔子琴
虽然听不见
但是乔子琴也明白他的意思
生怕把自己一个人甩在这里
也紧紧的拉住了詹姆斯的手
对于乔子琴来说
武汉只是中转站
重庆才是目的地
可是江龙至今都没有赶过来
希望他护送自己的计划可能要泡汤
如果找到大使馆
迟早他们也要撤退到重庆的
跟他们一起走
那才最安全
如果自己的耳朵没聋
可以再给重庆打个电话
可现在人站在面前
说话都听不见
何况是电话呢
让重庆来人接
没有必要
现在应该找一个可靠的地方住下来
只有大使馆最合适
也便于和重庆联系
而且
詹姆斯上交了材料之后
当务之急是住院治疗
一定要找武汉最好的医院
自己也治一下耳朵
但是时局这么混乱
他不敢保证老同学能不能找得到
寺庙是臣民的联络点
就像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子也是他的联络点一样
寺庙是百姓朝拜的地方
什么人都能进
一定也住了不少难民
哪里有大使馆安全呢
所以
乔子琴也是竭力主张
赶紧完成最重要的事儿
乔子琴担心刚才说的不周全
更担心陈明把自己甩下
于是甩掉了詹姆斯的手说
我们就像唐僧取经一样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终于到了西天
赶紧完成我们的大事儿
还要治疗他的枪伤跟我的耳朵呀
你们以为
到了武汉就万事大吉了吗
陈明心里想说出来
乔子琴也听不见
又怕增加老外的负担
干脆不说了
当初我公公冒着砍头的危险
舍弃了半个家当把他送出来
我的任务也是要看着他把血证交到大使馆
一路上
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怎么到关键时刻
就想把我抛在一边呢
我回去也没法交代呀
两个人都这么坚持
陈明也只有点头了
乔子琴兴奋地笑了
二比一
少数服从多数
只要把詹姆斯交到大使馆
我去找同学
你也不必为他找医院了
你可以办你的事儿去了
詹姆斯听他这么一说
又拉起了乔斯琴的手
对陈明说
乔小姐陪着我
我还要做手术
她给我信心
给我力量
一高兴
这老外的中国话说的也溜多了
终于能把几个字连成句子了
乔子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是能猜出他的意思
含蓄的点点头
几分矜持
几分骄傲
我答应你
到了大使馆
我就给你打听哪一家医院最好
陪你把手术做了
反正我也要进医院治疗耳朵的
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吧
哎呀
这真是花轿抬进房
没人甩过墙啊
你们就不管我啦
一路过来
眼看任务快要完成了
陈明跟他们也混熟了
以为他们两个真的好上了
看到詹姆斯为他要死要活的
心想
有个熟悉的医生照料着也不错
小年轻的
随他们去吧
但是陈明忘记了
自己的年龄还没到三十呢
詹姆斯说
呃
你不是要去找轮船公司吗
是的
没错
我们共产党人说话算数
沉船以后
应该对民生公司有个交代
即使无法赔偿
也要开个收据
写张欠条
做到仁至义尽
佩服
佩服
詹姆斯学中国人的做派
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