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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过招呼的人中有一位教头
据说这家伙还是个文学士
既然是文学士
那肯定是大学毕业生
也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可说起话来却像个娘们
细声细气的
更令人吃惊的是
这么热的天
他竟然穿着一件法兰绒的衬衫
且不管这料子有多薄吧
穿在身上肯定是热的不行
是不是当了文学时穿衣服就得这么受罪呢
更吓人的是
那还是件红衬衫
后来我听说这家伙一年到头都穿红衬衫
该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据他自己说
红色有利于健康
是十分卫生的颜色
所以特意定做了红衬衫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既然如此
连大褂裙裤都弄成红色的岂不更好
还有个姓古赫的英语老师也有些特别
他的特别之处在于面无人色
苍白不堪
大凡脸色苍白之人都是消瘦的
可这家伙却又白又肿
以前念小学那会儿
同学中有个前景家的阿民
那家伙的老子就是这种脸色
钱景佳是农民
我就问阿青婆
是不是农民都长着那么一张脸
不是的
阿青婆告诉我说
那是因为那人净吃老秧子南瓜
脸蛋子才又白又肿
后来我凡是看到又白又肿的人
就心想
准是吃老秧子南瓜吃的
所以这个英语老师肯定也爱吃老秧子南瓜
其实要说这老秧子南瓜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直到今天我也没闹明白
问倒是问过阿青婆
可他老人家笑而不答
估计他也不太明白吧
下面就说到跟我同为数学老师的绝田了
这家伙生的壮实
寸头
一脸的凶相
活像个瑞山恶僧
我郑重其事的捧着任命书给他看
他却瞧也不瞧一眼
说了句
哦
你就是新来的
好啊
有空来玩
哈哈哈哈
怎么就哈哈哈哈了
如此粗野无理
谁会上你那儿去玩啊
我当场就给了这个寸头取了个绰号
豪猪
教汉文的不愧是位知书达理的先生
一见面就聊上了
您是昨天刚到的
一定很累了吧
那即刻就要开课
呃
真够勤勉的
真是个有人缘的老爷子呀
绘画老师则完全一副一人腔
穿一件轻飘飘的薄纱外褂
手里的折扇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
啪啪作响
口中敷衍道
桂乡何处
哎
东京
好开心
我有伴儿了哦
您别瞧咱这模样
咱也是江户哥嘞
江户哥要都跟你似的
那我宁可出生在别的地方
还有许多人呢
如果也这么一个个写下去的话
可就没完没了了
还是就此打住吧
跟大家伙儿见面打招呼基本结束后
校长说
今天可以回去了
课程上的事让数学组的主任给你交一下底
后天开始上课
数学组的主任到底是谁呀
我问了一下
原来就是那头豪猪
真是晦气
怎么就偏巧在他手下干活呢
我不由得大失所望
豪猪似乎满不在乎
对我说
喂
你住哪儿啊
山城屋
哦 好嘞
待会儿去找你
说完
他拿起粉笔去教室上课了
身为主任却主动上门来找我商量
可见这豪猪是个不自重的家伙
不过总比让我上他那儿去强
这一点他还是挺够意思的
之后我便出了校门
本想立刻回旅店去
转念一想
回去也无事可干
还是去镇上逛逛吧
于是我信马由缰的迈开脚步
一会儿
我看到了现厅一幢建于十九世纪的建筑
看到了兵营
不过没有麻布连队的兵营气派
也看到了主干大道
可宽度只有神乐板的一半
街景也差远了
可见二十五担大名的城下艇也不过如此
我心想
住在这种地方
却还自吹什么藩主脚下臣名
并且沾沾自喜
真是可悲啊
正寻思着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山城屋的大门前
这小镇感觉上很大
实际并非如此
我随便一逛就看得八九不离十了
好吧
那回去吃饭吧
这么想着
我走进了旅馆的大门
坐在站台的老板娘一看到我
赶紧跑出来迎接
嘴里说道
哎呀
您回来了
一边跪着将脑袋磕到地板上
我脱鞋进屋后
女士过来说有房监空出来了
不由分说的便将我带上了二楼
我一看
这是楼上临街的大房间
租有十五叠大
还带一座大壁龛
我自打从娘肚子里出来
从未睡过如此气派的房间
也不知道以后何时再能睡
不管了
我脱了西服
换上旅滇的浴衣
在房间正中间躺成一个大字
啊 真舒服
吃过午饭
我开始给阿青婆写信
我其实非常讨厌写信
因为我的文章水平很臭
汉字也掌握的不多
而且以前要写也没处可写
然而阿青婆一定很担心我
要是以为我轮船遇难死掉了
那就糟了
所以我打点起精神
努力给她写了封长信
内容是这样的
昨天我已抵达目的地
这地方很糟糕
我睡在十五叠大的房间里
给了旅店五块钱的茶钱
老板娘对我叩头谢恩
昨晚没睡好
梦见您老人家吃竹叶藤来着
明年夏天我会回来
今天去学校后
我给教工们全都取了绰号
校长是山梨
教头是红衬衫
英语老师是老秧瓜
教数学的是豪猪
教图画的是马屁精
今后我还会给您写信
再见
写完信
心中十分舒畅
不想睡意也上来了
于是我再次在房间的正中央摊手摊脚的躺成一个大字
这次睡得很沉
什么梦都没做
就是这个房间吗
有人粗声粗气的说着话
把我惊醒了
一看
原来是豪猪来了
啊呀呀呀
刚才真的对不住的很
其实你要上的课是这样的
我这才刚刚睁开眼呢
这家伙直接开始谈工作
搞得我十分狼狈
听了他所说的课程内容
似乎也没什么难的
随口答应了
像这种课
别说后天了
就是叫我明天上课又有什么好慌张的
谈完课程之后
豪主又说
总不能老住这种地方啊
我来给你找个好人家
还是搬去寄宿吧
别人去说或许不管用
凭我的面子立马就能搞定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今天先去看一下
明天就能搬过去
后天到校上课
这不正好吗
这家伙竟然自作主张替我全都安排好了
想想也对
我总不能老睡在这个十五叠大的房间里呀
不然每个月的工资恐怕还不够付房钱呢
刚刚赌气给了五块钱的高额茶钱
现在马上就搬走确实叫人舍不得
可又想
迟早要搬的话
自然还是早点搬完尽快安顿下来的好
于是我对豪猪说
那就拜托了
紧接着我便随他去看房
他说的好人家在城市边缘处
屋子建在半山腰
十分幽静
房东是个贩卖古董的
叫做伊尬银
老婆比他还要大四岁
记得上初中时学过一个叫witch的英文单词
这个老太婆活像个witch
管她维ch不witch呢
反正是人家的老婆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说好明天搬过来
回程中豪猪在大街上请我吃了一碗刨冰
在学校里第一眼看到他时
我以为他是个傲慢无礼的家伙
如今却处处替我着想
可见人不可貌相
这家伙应该还不错
只不过跟我一样
也是个炮筒子脾气
后来听说他还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