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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最初病得厉害
浑身烧热难以忍受
因为病痛和酷热难耐而想找个清凉的地方拄着拐杖离开
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出了长安后
我心中畅快
就像是飞鸟从樊笼中脱身
走兽从篱圈中逃跑
天下没有比我更快活的人
渐渐走入山里
山行烦闷
于是脱衣于岸
入得水中
薛伟一边回想着一边说起这几日昏厥过去的经历
时不时还要咳嗽
众人都听着惊诧
薛老夫人手背上的泪痕还没干
听着长子说他病重
一开始呢
当是离魂了
心里发紧
后面渐渐听着就入神了
邹雷两个官员互相抓着对方的官袍袖子
都想起了自己吃的那条赤鲤
就连紧皱眉头研究脉象医理的赵老大夫都在愣神儿
两个药童一人烧火险些燎到眉毛
一人手里还拿着搅药的竹棍半天没有动作
邹主簿喃喃道
世上有这样的奇事
我从小喜欢狎水
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玩过
这次遇到机会可以纵情畅游
正想着的时候
在水面的倒影中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鱼的样子
正是一尾赤色的鲤鱼
三江五湖尽可腾跃遍游
因为有这样离奇的变化
我便想到世上有无神仙中人
传闻中岷江大湖时常有神仙的踪迹
就在水中游动寻找起来
试图找寻自己的仙遇和龙门
邹雷两个官员目光灼灼
极为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同僚有没有遇到神仙
又为什么会化鱼
雷县尉追问
后来如何了
后来
后来过了不知道多久
我饿得厉害
就循水上的舟船游动
知道船工经常把食物倒在水里
不久
面前撞上了一个鱼钩
鱼饵香气动人
可我毕竟是人
总不能因为饥饿就去吃鱼钩上的饵料吧
便就离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
我饿得更加严重
重新在水里找着那种饵料的香气
我身为县丞官员出身
不过是嬉戏的时候短暂变成鱼罢了
只要表露身份
这渔人难道还敢杀我
等到渔人拉线
我喉咙痛得厉害
这才看到这人是县衙里负责捕鱼的渔工
却想不起他的姓名
我对他说
我乃万年县县丞薛伟
化形成鱼游江
你怎能不拜我
那人
那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任我再如何说
也只是把我同其他鱼放在一个大桶里
桶里几乎没有多少水
连喘息都困难
嗯
就这样到了县衙
其他的鱼被厨子用木棍打死
独我
独我另有用途
但独养在一个桶里多活一日
我这才知道那渔工叫赵干我
我虽然不是鱼
但也是鱼身
见到那些鱼全都被木棒打杀
心里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大声呼喊
第二天见到几位
又问
你们明明是我同僚
为何不救我一救
不知是谁竟还说
这鱼好大
能做数盘鲙
雷县尉脸上浮现出错愕和羞愧的神色
不甚明显那话是他说的
他也的确是吃了好几盘
觉得鲜美可口
侯厨把我按在俎上
我猛烈挣扎
质问他
王士良
你明明
你明明是我亲自任命的庖厨
为何也不听我一言
一刀落下去
我再也说不出话
只感到一阵阵剧痛
案前还有芥末和豆豉的香气
诸公正在谈伎子和诗赋
药罐里的汁水已经溢出来了
下面烧火的炭红红热热
才烧了一半
室内弥漫着一股药味
薛伟胸膛起伏
深深吸了两口气
抖着手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水
这段时间的见闻
恐怕大唐几千上万的官员里都没有这样离奇的经历
从一开始遨游水中的自在
到后面腹中饥饿的难耐
被捕待杀的恐惧
因恐惧而生出恼火
恼火之后就是懊悔
直到最后一刀落下
快而分明
到底是鱼的一生还是他的一生呢
我身非鱼
却化鱼一程
短短七天
像是把一生都历尽了
薛伟心生恍惚
忍不住想
他经历了最肆意的畅快
遨游三江五湖的自由
也经历了最深的恐惧
从自在鱼身一直到后面求饶求情
但锋利的鲙刀依旧落下
就算现在已经醒来
嗅着空气中的一股苦药味
薛伟也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