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集京都府暂时退堂,
范闲知道明面上的功夫已经差不多了,
范思辙从此就成为一位畏罪潜逃之人,
等自己将来真的大权在握之时,
自然会想办法洗清。
而范府也终于可以轻身而出,
从此一身轻怪。
至于如今的抱月楼名义上的东家史阐立,
由于他是在案发之后接的手,
京都府再怎么蛮不讲理,
也不可能将他索来问罪。
范闲忍不住笑了笑,
还和身边一位看热闹的大汉就着案情讨论了几句。
眼瞅着那些苦主们正在衙役的带领下去府衙后方的一处地方暂歇,
他唇角一翘,
与大汉告辞后跟了上去,
眼光瞄了一眼街角的雨檐之下,
一个书生般的人物。
那些妓女的家人满脸凄楚地往街角行去,
刚刚要消失在那些围观人群的视线中时,
竟是杀出了四五个蒙面大汉,
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直刀冲了过来。
这些蒙面刺客刀光乱舞,
下手极狠,
便朝着那些苦主们的身上砍了下去。
街头一片叫嚷哭嚎之声,
那些看热闹的民众也是一声喊后吓得四散逃开。
范闲站在一棵大槐树下面,
眯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丝毫担心,
反而是对二皇子那方的实力有些看轻了,
对方果然施展出了同样的手段,
行事实在是拙劣的狠,
上次栽赃宰相能够成功,
是暗合了陛下之意,
人家陛下不愿意戳穿罢了。
你今儿个在大街上又来这么一手,
难道不怕陛下耻笑你手段单一吗?
至于这些苦楚的性命,
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果不其然,
在街口处,
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了一批路人,
直接混入了战团之中,
极其快速地将那批命案苦主掩在了身后,
而迎上了那些杀手,
又是路人,
是范闲最喜欢的那些路人。
路人手上没有拿刀,
只是拿着监察院特备的尖刺,
不过两三下功夫,
便破了那几个刺客的刀风,
杀到近身去,
下手极其干净利落,
出手风格简洁有力,
竟似带着几丝五竹大人的痕迹。
范闲眉梢一挑,
知道这是因为6处的真正主办那位影子大人是五竹的仰幕者的关系。
二皇子那边派来的刺客其实身手也不错,
但和6处的这些人比较起来,
总是显得有些冗余之气,
稍一对战便溃败不堪。
这些人下意识里便想遁走,
但却被那些路人如附骨之蛆一般缠着,
毫无办法。
当当,
几声脆响,
这场突如其来的狙杀与反狙杀戛然而止。
那几个蒙着脸的刺客惨然倒在街面之上。
身上带着几个凄惨的创口,
鲜血横流。
范闲看着那边,
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对于小言的安排十分满意。
留不留活口其实无所谓,
但是不能让这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
想必这些刺客的身上都带着监察院秘密的印记,
以便栽赃给自己,
而这场狙杀的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皇子们养的死士只能算是兼职的刺客。
遇见6处的专业人士,
自然会败的很惨。
便在此时突生变故,
街角那个正在屋檐下躲雨的书生忽然间飘了出来,
杀入了战局之中。
只见他一拔剑,
剑芒挟气而至,
真气精纯狂戾,
竟是带着街上的积水都跃了起来,
化作一道水箭直刺场间。
一位苦主好强悍的剑气竟是出自如此文弱的书生之手。
场中那几位伪装成路人的六处剑手,
一时来不及反应,
也不敢与这雨剑相混的一道白气相抗,
侧身避开尖刺,
反肘刺出,
意图延缓一下这位高手的出剑。
嗤嗤数声响,
尖刺只是穿过了那位书生的文袍下摆,
带下几缕布帛,
却是根本阻不住他的一剑之威,
只听噗的一声,
那柄无华长剑已经是刺入了一位苦主的身体。
谢必安。
2皇子八家将中最傲气的谢必安。
曾经说过一剑足以击败范闲的谢必安。
出剑必安的谢必安。
范闲第一眼就认出了屋檐下躲雨的书生是他,
但根本没有想到以对方的身份实力,
竟然会如此不顾脸面地对一位苦主出手。
此时大局已定,
就算谢必安杀了那个苦主又能如何呢?
他以为谢必安只是奉命来监视场中情况,
根本想不到对方会抛却傲气出手,
所以反应略慢了一丝。
谢必安在出剑前的那一刹那,
其实就已经知道,
既然6处的人在这里,
那么栽赃的计划定然是失败了。
他虽然狂妄,
但也没有自信能够在光天化日的京都街头将那些常年与黑暗相伴的6处剑手全部杀死,
但他依然要出剑,
因为他心里不服,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被那些路人刺倒,
而自己想要杀的苦主们虽然惊恐,
却是。
是毫发无伤。
这种完全的失败让他愤怒了起来,
从而选择了不理智而狂戾的出剑。
杀死一个苦主也算好的,
至少能为二殿下在与范闲的斗争中挽回些颜面。
而且只要这些妓女的亲眷死了一个,
范闲总得花很多精力在解释这件事情上。
他轻轻握着剑柄的右手,
感到一丝熟悉的回颤。
知道剑尖已经又一次地进入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
又会带走一个无辜者的灵魂。
他有些满意,
甚至是嚣张地笑了笑,
回剑,
看着那位苦主胸前的血花绽开。
然后他的笑容马上僵住了,
谢必安自信绝不会失手的一剑也确实实实在在地刺入了那位苦主的身体,
但唯一有些怪异的是,
剑尖入体的部位稍微向中间偏了那么一两寸,
也就是这段距离,
让他手中的剑没有直接杀死对方,
而且他已经失去了第二次出剑的机会,
因为他面前的苦主就像是一只风筝一样,
惨惨斜斜却又极为快速地向着右手边飞了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
竟然能够平空将一个人牵引向了完全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向。
谢必安下意识地将手腕一拧,
长剑护于胸前,
霍然转首看去,
却只来得及看见刚赶过来的范闲收回了踹出去的那只脚。
范闲身为极高明的剑客,
他第一时间查觉出了对方的气息,
在尖叫声中,
凝聚了他全身力量的一剑,
笔直而无法阻止地向着范闲的面门上刺了过去。
此时,
6处的那几位路人吃道范,
提司到了,
很有默契地护着惊魂未定的苦主们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范闲这一脚救了先前那人一命,
此时根本来不及抽出匕首,
看着迎面而来的寒光,
感受着那股凛烈的剑气,
感觉自己的眼睫毛似乎都要被刮落了一般。
他一抬手,
嗤嗤嗤,
三声连环机簧之声连绵而起,
三枝淬着见血封喉毒液的弩箭逆着剑风快速地射向了谢必安的面门。
此时剑尖所指的是面门,
而暗弩所向亦是面门。
两个人很明显都没有比拼脸皮厚度的兴趣,
范闲沉默甚至有一丝冷漠地一扭身体,
凭借自己强悍的控制身体能力,
让那把寒剑擦着自己的脸颊刺了过去,
狠狠一拳击向了谢必安的胸腹。
这一拳上挟着的霸道真气十分雄浑,
破空如雷。
如果击实,
谢必安必要落个五脏俱碎的下场。
谢必安拼了命的左袖一舞,
舞出朵云来,
勉强拂去了两柄细小的暗弩,
想趁此一剑要了范闲的性命。
哪里料到范闲竟然敢如此行险,
生生递了那个恐怖的拳头出来。
他怪叫一声,
横腕一割,
左手化掌而出,
拍在范闲的拳头上,
喀嚓一声脆响,
谢必安的腕骨毫不意外的断了。
范闲。
谢必安愤怒地狂喝道,
不是因为畏惧范闲的真气,
而是拳掌相交时,
一道淡淡的黄烟从二人的拳掌间爆了开来。
谢必安没有想到,
范闲竟然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
还会用毒烟这种下作手段。
此时毒烟入体,
他剑势已尽横割无力,
又急着去迎范闲那一记诡异而又霸道的拳头中门大开,
三枝弩箭的最后一枝刺中了他的肩头,
又中一毒。
范闲。
谢必安第三次狂乱,
愤怒而又无可奈何地喊着范闲的名字。
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强行运起体内真气,
一剑击出,
直攻范闲的咽喉,
毒辣至极。
而他整个身体已经飘了起来,
准备掠上民宅檐上,
逃离这个具备高强实力却依然阴险无比的另类高手身边。
但范闲怎么会让他逃?
一道灰影闪过,
范闲已经在半空之中缠住了谢必安的身形,
右臂疾伸直接砍在了对方的脚踝上。
这一记掌刀乃是用大劈棺做的小手段,
虽然攻击的是敌人最不在意的边角处,
却给对方带来了极大的损害。
谢必安闷哼一声,
只觉脚踝处像是碎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
很快便染遍了他半个身体,
让他逃离的速度缓了一缓。
也就是这一缓,
范闲沉默着出手,
在片刻时间之内向谢必安不知道攻了多少次,
二人重新站立在微有积雨的街面之上,
化作了两道看不清的影子,
一道是灰色,
一道是黑色,
纠缠在了一起,
一连串的闷响,
谢必安身上也不知道挨了范闲多少记拳脚。
虽然范闲下手太快,
所以真气未能尽发,
谢必安仗着自己数十年的修为硬抗住了,
但是剑尖如风,
竟是连范闲的身体边儿都挨不到一下,
这个事实让谢必安开始绝望了起来,
对方的身法怎么这么快?
谢必安尖叫一声,
疾抖手腕剑势俱发,
化作一蓬银雨护住自己全身,
终于将范闲逼退了数步,
钉的一声,
他颤抖的右手拄剑于地,
剑尖刺在积水之中。
微微颤颤,
带着那层水面也多了几丝诡异的纹路。
看着不远处面色平静的范闲,
谢必安感觉身体内一阵痛楚,
经脉里似乎有无数的小刀子在割着自己,
他知道这是范闲先前的攻势,
已经完全损伤了自己的内腑,
而他中的毒也渐渐发了,
右腿也快要站立不稳。
面对着一脸平静的敌人,
谢必安已经丧失了出手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