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来靖王府的时候,
曾经晕叫,
显些吐了,
全靠这一碗酸浆子回复了精神。
世子李弘成看着他的双眼,
摇头叹息道。
你如今手握监察大权,
想抓谁就抓谁,
怎么不把我府外那卖酸浆的贩子抓回你家去?
范闲听出了话里的刀锋,
苦笑一声。
便知道今天逃不了这难。
你一碗酸浆过来的时候,
我就奇怪了,
原以为你得一拳头砸过来。
李弘成哼了一声,
与他并肩往王府里走去,
你还知道我心里不痛快啊?
他看了范闲一眼,
恨恨的说道,
不止我不明白,
老二也不明白,
你既然不是太子的人,
何必理会这些事情?
范闲摇了摇头,
苦笑说道,
你当我乐意四处得罪人去啊?
还不是那位逼着说完这话,
他指指天上厚重的秋日垂云,
指尖秀直,
说不尽地无奈,
我是傻子,
靖王世子很认真地看着范闲的眼睛。
麻烦你告诉我,
我真的是个傻子。
范闲如他所请,
很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在某些方面讲,
你真的是个傻子。
李弘成说的是范闲那个向天指着的指尖,
范闲说的却是对方非要参合到皇子们的争权战争中。
王府里的秋草齐整,
并无凄美之感,
反而像微黄的毡子一般在道路两边铺开。
范闲知道这是那位喜欢园艺的靖王天天辛苦所得,
指着那片草地说道。
瞧瞧,
这才是人生。
李弘成耻笑道。
你若肯天天在家伺候园子,
我让老二给你在江南圈几千亩地。
范闲愁苦的摇摇头,
说,
过了,
最近这事儿不是我的主意,
你又不信?
李弘成有一张温暖阳光的脸,
但这时候终于被这消息惊的眉尖渐渐皱了起来。
如果最近这段时间朝中的动向不是范闲在发狠,
而是陛下暗中的主意,
那这事情不免就有些不妙了。
难道陛下对于老二的宠爱已经不如当初?
范闲看了他一眼?
当然,
我也是有私心的,
你应该很清楚,
我对老二没有什么好感。
打你入京开始,
我与老二对你都算客气,
当然不敢说是全心全意,
但至少要比东宫那边亲近一些才对啊。
二人并肩往王府里走,
并没有直接去后园。
靖王的寿宴还没有开始,
走入了世子那间隐秘的书房里,
范闲坐到了桌边,
眉宇间夹着一丝寒意,
盯着李弘成。
送茶的下人退走了,
书房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客气,
让都察院对我出手就算客气。
李弘成微微一怔,
苦笑说道,
都察院,
那是姑母的意思。
其实你也明白是为了什么。
谁让你一回京就开始暗中调查姑母与老二的那些事儿呢?
范闲没有将牛栏街那事儿挑明,
转而摇头说道,
先前就说过我有私心,
长公主和老二的事情之所以我要查,
你也应该明白,
内库里的钱都被他们两个拿走了,
你让我明年去接手空壳,
怎么说你也是长公主的女婿,
她就婉儿这么一个姑娘,
难道还会真地把你逼上绝路不成?
退一步吧,
大家各自相安总是好的,
退一步也成。
范闲看着他,
很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
我知道你之所以站在老二那边,
肯定是觉得将来他如果做了皇帝,
肯定要比东宫那位出息些。
他姓子看似温柔和蔼,
你以为王府会在他接位之后过的舒服些,
但你想过没有,
你我今天这样老二老二的叫着,
他真当了皇帝就不会记得这些得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不然旁人定以为这是很拙劣的挑拨。
范闲摆摆手,
哎,
这是正经话,
你就当我多事,
春天的时候在流晶河畔就和你说过,
你不要牵涉到这些事情里来。
他看着李弘成的眼睛,
我知道你做过些什么,
可是你碍于靖王的身份,
就算手下有万千脂粉,
却无一兵一卒,
不是说狂妄自大的话,
你手上的力量还不如我,
怎么能够在这些皇子之间周游如意?
不待李弘成回话,
范闲站起身来,
认真说道,
我说这些话,
其实是有些找死自恋的味道,
或许呢,
你会在心底暗自嘲笑我,
但是陛下既然已经动了心,
我看老二将来也不会有太多的好日子过,
你能保持些距离就保持一些。
他拍了拍李弘成的肩膀,
很恳切地说道,
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为了若若。
李弘成默然,
虽然面无表情,
内心深处却有些触动,
片刻后幽幽的说道,
你不了解老二啊,
他其实也是被逼的,
再说我与他的请谊在这儿总是放不开手的。
范闲摇了摇头,
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