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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八三开始
第一百七十五集
热烈欢迎亚组委同志莅临指导工作
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
抵达杭城的时候
许非已经对这些免疫了
急匆匆上了车
旅途疲惫
五人都无精打采
负责接待的是位女同志
细声细气的道
几位先到宾馆休息
明天我们去新昌
新昌舞狮子历史悠久
乾隆年间就有了
比较活跃的是洪塘狮舞
上道地狮舞
还有含岭的黑毛狮子
黑毛狮子是什么
它们皮毛全是用黑桐麻做的
所以叫黑毛狮子
这个倒是可以看看
比地方特色更地方特色
舞狮也不定都是那几种
哎
这个思路好
巨非心中一动
问
你们还有什么类似的
就是别家都没有的
女同志工作做的很足
叫道
有啊
比如衢州就有一种手狮舞
还有一种硬头狮子
都非常有特点
几位可以多待几天
我们浙省风光好
来一次不去转转太可惜了
工作为主
还得多麻烦你们
许非当年拍红楼梦
在杭城住过俩月
也真有不少认识的
陶惠敏
何赛菲
何情都是浙省人
只不过不一定在
可能都在拍戏呢
哎
他忽然生出一股八卦火苗
衢州啊
许非在新昌就呆了五天
考察了四个村镇
徐水在二十年代才引入舞狮
新昌悠久的多
花活也丰富
像下洲村的舞狮队就会一招独门绝技狮子吞锏
叹为观止
至于所谓的黑毛狮子
反倒没啥印象
无非披的材质不同
五天后
团队来到了衢州
又看了手狮舞和硬头狮子
硬头狮子当地人叫硬壳狮头用狗树或樟树雕刻
披一身又厚又长的青兰色狮毛
非常笨重形象
也很抽象
有点四不像的意思
手狮舞类似于舞龙
长条的人完全露出来
有个短木棍撑着
一米二左右
可以单人舞
也可以双人
这个比较好
可以增加进去
增强气氛
亚运会的节目除了独具特色以外
更重要的是艺术审美
不能丑
黑毛狮子
硬头狮子
忒丑了
下午
阳光洁进
半敞的窗帘照着床上的老汉脸蛋儿通红
浑身酒气
不知在床上蜷了多久
扑棱一翻身
睁开了眼
哎呀
醉生梦死呀
举非搓了搓脸
陷入哲学思考
浙省考察的地方多
每到一处就有招待
城里下馆子
村里吃土产王白啤
轮着来
而且出奇冒泡的
这个地方吃辣
哎
身为浙省人
居然吃辣
上哪儿说理去
他是天天喝
顿顿吃
痔疮都快犯了
于老师思考了一会儿
洗脸刷牙
刷的拉开窗帘
午后阳光明媚
照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小城
唉
明天还有两顿
他瞅瞅时间
准备出去活动活动
不然真得了痔疮
一摸一手血
回去没法交代呀
衢州这会儿气温在十几度
晚上较冷
许非穿着牛仔裤
运动鞋
翻出件夹克衫套上
刚到走廊
见小莫和老刘正下楼
拎着摄像机包
干嘛去啊
去外头溜溜
拍点东西
你也去啊
我也溜溜
喝的晕头转向的仨人一对眼
感同身受
出了招待所
走在大街上
一种不紧不慢
古色古香的生活扑面而来
远处可见的老城墙
灰瓦白墙的旧房子
叫店里的烤饼香气
透着地道的江南风味
整座城没什么太现代化的建筑
最繁华的要属南街百货大楼
小莫扛着摄像机抖走拍拍
也喜欢上了这种方式
他一路过来
光拍人文风俗的带子就存了好几盘
举非还想了几句采访词
愈发像小纪录片
仨人兴致颇高
逛出去老远
直到老刘拍拍肚子
说饿了
找个地方歇会儿
你俩想吃什么
中午那兔头不错
嗯 是不错
嚯 巨飞震惊
你们俩可以呀
中午差点没辣死我
辣才有滋味啊
就吃兔头吧
衢州有三头一掌
兔头 鸭头 鱼头
鸭掌不是古法
近两年才在市面上流行
巨非踅摸了一下
拉住一位大妈
请问附近有卖兔头的么
大妈没听懂
一口地道的方言
兔头啊
兔头
就酱婶儿的
许老师两只耳朵竖起来
蹦蹦跳跳
真可爱
大妈一乐
指是前面努力说了几句
双方沟通许久
大意是前面有个学校
斜对面有家店
兔头好滴恨
于是仨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一段
先看到一片建筑
门口挂牌子是所中学
斜对面果然立着一家小店
举非看着那个学校的招牌
神色微妙
啥叫缘分呐
这就叫缘分呐
进了店
客人不少
老刘要了一盘兔头
几样小菜
外加烤饼
一盘五只
整个脑袋端上来
颅骨清晰
眼窝明显
挂着浓郁的卤汁味
卤法制作
从肉到骨头
已经吸饱了辣味儿
老刘迫不及待的夹了一个
许非纠结再三
还是吃了一口
下一秒
就觉得从嘴到胃吞掉了一个火球
毛孔崩开
大汗淋漓
哎 点劲
老刘大呼一声
小莫直道过瘾
哎 这这这
这特么还叫
还叫 还叫
还叫五块五
许非一手灌水
一手啃烤饼
半天没压下去
老板是个年轻人
乐道
几位外地来的吧
听口音从北边来的
京城来的
首都啊
老板眼睛一亮
透边坐下
我们这菜辣
一般都吃不惯
几位是做什么工作的
哎
他瞧见摄像机包了口开着
露出一台黑黝黝的家伙
我看报纸说有京城的同志来考察舞狮队
不会就是你们吧
我也看了
亚运会
小店顿时沸腾
我们衢州好地方呀
千万得选上
今儿什么日子
太有缘了
再来一份兔头
我请客
来我这儿吃饭用你请
这顿全免了
小莫索性拎出摄像机
说道 大大
安静 静下啊
我正好采访几句
谁先来 嗨嗨
还采访呀
众人跃跃欲试
又非常羞涩
齐齐推出老板
小莫把镜头对准
说道
正常说话就行
你这店开几年了
一一一一年生意怎么样
好 非常好
你知道亚运会么
知道知道
道
你觉得举办亚运会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呃呃
老板卡壳抓耳挠腮
想了想
我没文化
不会说
觉
觉得这么大活动动在自己国家举办
挺光荣的
有他带头
食客也纷纷上前支持
国家大事
必须支持
现在不号召捐款了
我刚把半个月工资捐了
我毛爷爷说的好啊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正拍着
忽听对面铃声响
看时间应该放学了
小莫下意识的跑到门口拍对面的学校
只见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跑出来
青春洋溢
热情活泼
还有极少部分骑自行车的
他当成街景随意拍了会儿
瞄了眼电量便想关机
许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哭道 哎
拍那个小姑娘
哪个 哪个 哦哦
小莫很快找到一个女学生
没问是不是
感觉就是了
因为太闹腾了
扎着头发
婴儿肥的脸蛋儿
大眼睛
五官尚未张开
背着书包
蹦蹦跳跳
一下跳到前面的女同学背上
咧开嘴大笑
十四岁的小公子呀
难得一见呀
难得一见
许老师啃着烤饼
看向对面街
掐着指头一算
摇摇头
可惜机缘未到
在浙省停留了一个礼拜
团队又赶去闽省林坊
林坊青狮极具特点
狮头是目前所见最小的一个
额头突出
脑门上有八卦
嘴上叼着一块写有吉祥语的狮舌
颇具千与千寻的画风
狮身却非常长
能超过三米
没有毛发
用布做的狮身纯青色
故称青狮
林坊带有明显的客家文化
属于武功狮
俗称公狮
打斗技巧为主
灵活敏捷
狮头内可藏兵刃
作质牌使用
举非走了三个省
见识了十来种地方舞狮
比较倾向于徐水
下洲村和林坊
从北到南
从南返北
十一月出门
回京已经是寒冬了
许非滚回家门口的时候
觉得自己特后
现代
蓬头垢面
眉目冷峻
身上还带着股馊味
从林坊到京城两千多公里
不知倒了多少趟车
完全不同的感受
去时小孩撒尿
回时大便干燥
就这种
来了来了
张桂琴满心欢喜的开门
然后吓了一跳
你咋成这样了
被劫道了
嗯
你走一趟也这样
许非进院
见张俪和陈小旭奇道
你俩怎么也在呀
晚上了
哦 他挠挠头
进屋甩掉行李
妈 有饭么
给你留着呢
特意买了点排骨
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到
张桂琴絮絮叨叨的热着饭菜
许非坐在厨房一碗一碗喝水
陈小旭凑过来
你出差怎么像逃荒一样啊
她捏着鼻子后退
呀啊
你几天没洗澡了
不是洗不洗澡的问题
是你坐在火车里
碰到那些狐臭啊
汗臭啊
臭脚丫子呀
小孩拉屎拉尿喝酒呕吐
一车人挤在一块摩擦
你怎么保持清洁的问题呀
你说的我都有画面了
张俪用手扇着风
也很嫌弃
许非很委屈
我倒想坐飞机了
亚组委不给报啊
自己又不是大脑袋
掏腰包请四个人坐飞机
行了
别恶心人了
吃完赶紧给我洗澡去
张桂琴端菜上桌
也陪着聊天
这大概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仨女的
许老师哼哼哈哈
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塞
纯净排
一根根小骨头棒
正面瘦肉
背面包着一层油皮儿
呲溜一下全能扯下来
肉汁混着豆角的味道在口腔里混合挥发
北方人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陈小旭吃过了
但瞧着馋
也盛了一小碗
我不是饿
我是陪你吃点
谢谢啊
你吃吧
我不吃了
容易胖
张俪摇摇头
却也好奇
笑问
你吃东西为什么总是很香的样子
因为这本是美食小说呀
许老师一本正经
期间
几人交谈各自的情况
总体说了两件事
一是张俪买了股票
两千块
许非上辈子炒过几次
赔了就不玩了
了解不多
但万科这种肯定知道
建议她长期持有
至于自己
可以买一些
但目前最需要的是现钱
第二件就很惊喜了
许孝文前几天来信
说月底能回来
老爹年初走的
南北奔波了大半年
每个月固定写一封信汇报下情况
举非看了看信
老爹说现在倒卖国库券的越来越多
觉得不安全
准备及时收手
赚了多少他没讲
天色全黑
灯光点点
许非骑着车子
车筐里放着干净的内衣裤
顺着大街往北走
百花胡同的附近澡堂不少
近点的有新街口浴池
稍远点的有西四浴池
他通常去西四
设施好一点
但今天懒得跑
就去了新街口
中国人爱洗澡
老北京更甚
近代澡堂业的创始者是保府人
始于光绪年
除了洗浴之外
还兼营茶水
理发 修脚
治脚气等
起初只招待男客
设备简陋
没柜子
只有竹筐存放衣服
筐口系的竹牌标明号码
客人还不得久待
否则掌柜的就要喊
洗了洗
晾了晾啊
不洗不晾
穿衣裳洗澡别打盹摔了腰和腿腿
买张膏药贴
洗澡不够本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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