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集。
既然现在北莽选择了硬骨头的北凉作为突破口,
不妨退一步说,
假设北莽拼着伤筋动骨,
真打掉了北凉,
也没有到可惜歇口气的时候,
因为接下来很快就有两场恶仗死战要打,
最致命的就是这两场战争是同时进行的,
元气大伤的北莽不得不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境地。
西蜀有陈芝豹坐镇,
东线上有大将军顾剑棠领军,
搁在北莽面前依旧不是什么软柿子。
若是再退一步,
陈芝豹没能牵制住北莽,
顾剑棠那条号称固若金汤的东线也给彻底冲散,
这又如何?
太安城让给你们北莽好了,
我朝依旧有一战之力。
说到这里,
许拱那只手由北往南猛然一拉,
我们大可以一口气退至广陵江以南。
别忘了还有燕敕王赵炳的百战之师,
以赵炳大军作为核心战力,
陛下可以轻而易举的笼络起50万大军,
绝非难事。
哎,
话说回来,
北莽真能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也算他们本事,
他们要是最终赢得天下,
别人不说,
反正我许拱心服口服,
反正大不了就是战死罢了。
这一切也有个前提啊,
正是前提是北凉愿意死战到底。
我知道那个人愿意的,
没办法,
谁让他是徐骁的儿子,
谁都可以退,
唯独他不行。
我很难把当年那个花钱跟我买诗的年轻公子哥跟如今那个说打就敢真打的北凉王联系在一起。
许拱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北凉雪花大如席,
想来太安城都这样大雪纷飞了,
我家乡那边只会更加酷寒。
许拱有些佩服这个比自己要小上10多岁的读书人,
一个北凉出身的年轻人,
进京赶考,
进士及第,
在京城官场上竟然从来没有骂过一句北凉的坏话,
竟然也从未遮掩过自己跟当时还是北凉世子的那点儿香火情,
哪怕是这样,
还能依旧简在帝心,
一步一步走上高位,
甚至有望冲顶去争取一下未来文臣领袖的交椅。
这期间的故事,
许拱不敢相信,
也不奢望陈望会主动说出口,
而且即便陈望愿意说,
他许拱胆子再大也不敢听啊。
除非将来某一天,
陈望果真将储相二字去掉了前缀,
成了第二个张巨鹿,
并且他许拱还需要成为离阳王朝的第二个顾剑棠。
两人这番交谈,
正如饮茶尽兴了七八分,
还留有二三余味,
再说下去,
也许都要自觉面目可憎了。
许拱起身告辞,
陈望也起身相送,
一直送到门外。
明日许兄就要前往北线,
我还要准时去,
勤勉房就不送了无妨,
你我以后有的是机会相聚。
许拱乘坐那架不起眼的马车,
于风雪中缓缓离去,
车轮才压出的痕迹迅速被鹅毛大雪覆上。
陈望转身踏上台阶,
抬头看了眼夜色,
突然对那位老门房吩咐了一声,
老宋回把车想去赏雪了啊,
还有,
记得让人跟他知会一声叶俊跟徐拱一样,
来不及脱去官袍朝服的陈望笑了笑,
古浣一出城便是老人,
立马倍感自豪,
会心一笑。
老奴这就去。
没过多久,
一辆马车出南城门,
在一处小渡口停马。
陈望走下马车,
不知为何,
他站在前往南方的渡口,
视线所望的方向却是西边。
陈望掏出那常年携带的一小片物件,
轻轻嗅了嗅。
年轻时读书,
曾见古语有云,
三世修得善因缘,
今生得闻奇楠香。
他手中正是一片万金的奇楠木。
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寒窗苦读十年书,
依然前途未卜的穷酸青年。
他经常坐在那个芦苇丛生的荫凉渡口读书。
而她往往会一边捣衣一边听他读书,
他说以后科举成名,
一定会衣锦还乡,
一定会给她捎带些这奇楠香木,
还有一定会娶她。
然后,
他千里迢迢来到了这座天下首善的太安城,
在千军万马独木桥的科举中成功跳过龙门。
只是到最后,
他成亲了,
掀起了红盖头,
可烛火中的那张娇艳脸孔不是他。
他只给那家乡女子送去了勿念勿等四个字。
这么多年,
他最怕的不是那位天心难测的皇帝陛下,
也不是那位锋芒内敛的太子殿下,
更不是那个无孔不入的赵勾。
他最怕自己说梦话,
怕自己喊出她的名字,
更怕自己当时满腔热血选择的道路,
会连累那位远在北凉的婉约女子。
他曾羞红着脸,
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以后若是成亲了,
田间劳务就不许他碰了,
为何呀?
因为他是读书人。
陈望捏紧那片奇楠,
嘴唇颤抖闭上眼睛,
隆冬大雪拂了还满肩头,
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些落雪。
这位当之无愧的年轻处相。
缓缓睁开眼睛。
你找到好人家了吗?
就算没有。
你千万不要再等了。
如果嫁人了,
应该也会是找一个比我更懂得珍惜你的读书人吧,
你肯定在怨恨我这个负心人吧?
他不知道的是,
渡口良人还在等着他,
只不过曾经是站在渡口,
如今是躺在了芦苇丛中,
会永远等下去。
人已死,
却不怨未归之人。
却不知啊。
太安城从来不缺热闹,
时下就有传言,
接替晋三郎的国子监新任右祭酒要开课讲武。
现任礼部侍郎的晋兰亭在国子监中颇有口碑,
不但在任职期间为国子监争取到了诸多朝廷恩赐,
还创办了京城内最负盛名的诗社。
与社中7名才子并称泰安八郡,
一举囊括了新科一甲3名。
状元李吉甫、
榜眼高庭树和探花吴从先。
其中有尸鬼美玉的高亭树,
在一次饮宴聚会上做出了脍炙人口的醉八仙,
一下子就让在座8人一夜间名动天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
八郡之首的晋三郎虽说在中书阁臣们那边儿不是很讨喜,
但是他一点一点凝聚起来的气势已经不容小觑。
一个叫孙寅的门下省小卒子,
破格补上了右祭酒的清贵空缺,
就显得格外的突兀且无礼。
更奇怪的是,
此人并没有传出什么又结实的靠山,
所以孙寅的横冲直撞跟地方官员徐拱入朝出任兵部侍郎,
加上还有陈望的一步登天,
就成了降服元年尾巴上的京城官场三大旌旗。
可有孤慕许氏身份的许拱,
毕竟之前有龙骧将军的弟子陈望,
陈少保则有太子侍讲和考公司郎中的双重铺垫,
这就衬托的孙寅愈发奇了又怪。
何况孙寅狂妄至极,
公开扬言自己要讲的内容会是一场大演武,
他将作为攻方,
手中拥有两支兵力,
北莽百万铁骑和广陵道的西楚复国余孽。
所有听课之人都属于守方阵营。
有朝廷新封票翼大将军的南征主帅卢升象所率大军,
有大柱国顾剑堂的两辽防线,
有所有参与靖难的藩王势力,
最后当然还有那支被中原刻意遗忘多年的北凉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