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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
吴墨林献计入职图吉司
师巧计完毕受嘉奖
窦机灵入职图吉司
张廷玉没有跟吴墨林过多寒暄
他三言两语说清楚事由
就带着他前往康熙的行宫
行宫门口
太监魏洙早已等候多时
吴墨林之前从未见过太监
黑暗中想瞧个仔细
却又不敢直盯着魏如看
他只听张廷玉说过
这魏如可是皇上的贴身太监
其官品和知府大人差不多
吴墨林暗自想
这太监虽然被净了身子
但也享受了人间的富贵
有舍就有得呀
只是不知道太监没了那玩意儿
心里还会不会想女人呢
吴莫林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紧跟着喂猪飞快的步子
在行宫中经过重重守卫
七拐八绕
来到一间早已打扫干净的客房
两个膀大腰圆的满洲哥什哈护卫笔直的站在客房门口
卫猪虽是太监
但身材高大
竟比中等身材的吴莫林还高出半个头来
魏竹见屋子里点着十几个蜡烛
灯火通明
安排的还算妥当
满意的点点头
一脸和善的看向吴墨林
吴师傅
张大人想必已经跟您说清楚了
事不宜迟
别等着油灯芯儿进捐丝
以至不可收拾
咱们这就开始动手吧
在扬州茶馆评书先生讲的故事中
太监大多因为身体残缺而性格乖张
吴莫林却觉得魏珠温文尔雅
谦和近人
想来民间评书啊
都是一遭胡说
吴墨林转念又想
他现在对我客气
是因为我担着重要的干系
若我修不好
估计这太监又是另一副嘴脸了
吴莫林振作精神
仔细观看那案子上的千里江山图
他的老本行是修复
见过不少扬州书画家的作品
扬州的画家风格各异
什么调性都有
但和眼前这件卷轴相比
竟己曾似榆木的画作
竟然都似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他心中暗想
那亲农虽然一直自诩追磨古法
但估计也没见过宋元时期真正的好东西啊
若他现在看到这幅画
哼
大概要兴奋的发疯了
只是不知道皇宫中珍藏的其他宋元精品
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魏珠见吴莫林直勾勾的盯着千里江山图
抿嘴一笑啊
督促起来
吴师傅
先别忙着赏画
等您修好了
自有欣赏的功夫
然后他又嘱咐门口的侍卫
随时听从吴莫林的差遣
便离开了
吴莫林平静心神
取出随身包裹中的马蹄刀
小心翼翼的将烧壶的绢丝略略刮薄一层
又从一个瓶子中倒出些白酒
用一团棉絮蘸了酒
缓缓的在那黑乎乎的油污上揉搓
油污竟慢慢的移到棉絮中去了
接下来
他又取出一个小面团儿和一瓶白醋
用面团蘸着白醋在残留的污渍上反复按压滚动
转眼间油污处便干净了许多
这是吴莫林的独创之秘籍
他下意识的向门口望去
担心有人偷看
油污虽然已去除干净
但更要紧的是如何修补烧破的洞
这补洞的本事也是他密不外传的拿手绝技
他踱不到窗口
偷偷向窗外看去
门口两个隔十哈仍然笔直的站在那里
周围也没有旁人
于是他定下心神
开始占卜破洞
补全画面
时间缓缓流逝
夜色褪去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抹微光
门口的侍卫也已经换了两拨人了
吴墨林终于将破洞处补上新的绢丝
接下来的工作是全色
他调好青绿颜料
小心翼翼的一笔笔补全画面
除了所补画面的色彩略显鲜艳之外
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
吴墨林长舒一口气
连夜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还剩下关键的一步
只是这一步得确保没人看见
要是皇帝知道了这一步的程序
难保不会龙颜大怒
只见他偷偷摸摸的用手指蘸了点唾沫
在自己的胳吱窝下搓下来一点泥垢
然后用这点泥垢在新补的绢丝上反复摩擦
那鲜艳的颜色慢慢就没了火气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不太满意
又用手指在头皮上磨蹭了需求
刮下来一点头油呃
涂抹在补绢上
反复数十次之后
新补的绢丝竟然被头油蹭出一点包浆的柔光
到这时候才算大功告成
前来查看修复成果的魏珠暗自吃惊
没想到这个民间艺人在短短一夜间就做成这件大事
他急匆匆端着千里江山图向皇帝禀报去了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魏朱又折回吴墨林的客房
喜滋滋的看向吴墨林
哎呀
你可算是撞了大运了
皇上要召见你
你赶快洗把脸
跟我去见皇上
快点儿
吴莫林心里顿时一慌啊
大清的皇帝适合长相是不是和年画里玉皇大帝似的
他还真的想去仔细瞧瞧
看清楚了
以后也有了跟金农他们吹嘘的本钱了
只是自己乃一介草民
不懂繁文儒节
恐怕在皇帝面前失了礼
心中正忐忑之时
魏朱想起来什么
忙交给吴莫林面见皇帝的礼仪
吴莫林是个聪明人
一学便会
这礼节说起来也简单
无非是跪下磕三个头
起身
再跪磕三个头
如此反复三遍即是了
吴莫林暗暗的想
这次给皇上修好了画
皇上一定会赏赐自己
大清皇帝富有海内
他的赏赐一定不薄啊
于是精神大振
决心一定把三跪九叩的功夫做足
让皇上看了欢喜
魏洙带着吴莫林来到了皇上寝宫门外
一番通报之后
吴莫林被带入暖阁
皇上正斜着身子倚靠在罗汉床上
周围几个当值的太监捧着香
金树榆
拂尘等物随时左右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
屋内香炉袅袅的飘出舍脑的香气
闻之令人迷醉
吴莫林想起魏猪的吩咐
连忙行大礼
吴莫林跪在地上
只觉得膝下的毯子比自家的铺盖都要柔软
却听得皇上大笑起来
好一个巧匠人呐
来来来
抬起头来
让朕看看你的模样
吴莫林谦恭的扬起脸
眉目低垂
只敢小心翼翼的抬眼瞥一下
康熙心中不免大失所望啊
这皇上也就和自己的邻居李老三长得差不了多少
只是略显得白净一些
清瘦的脸上生着一对小小的三角眼儿
尖下巴上长着稀稀拉拉的胡子
那脸上还有麻子
比起扬州道观壁画上威严神武的玉皇大帝
差的实在不止一星半点儿
康熙端详着吴墨林
倒觉得这个工匠不似一般匠人那般鱼鲁木讷
这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面目清俊
眼睛不大
瞳仁却闪闪有神
下巴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
颧骨略突出
看面相是个聪明之人
皇上此时心情正好
他温和的开口了
你是叫吴墨林吧
没想到啊
仅仅一夜的时间就修好了这千里江山图
嗯 这等手艺
真盖过了镇宫里造办处作坊公职的皇家将士啊
吴墨林刚要作答
一眼瞥见皇上身边的魏朱
心想这位公公位高权重
不如趁此机会趟个高汁儿
于是自牵起来
啊 呃
给皇上做事
小的怎敢不消衣干食肝脑涂地
何况还有魏公公鼎力相助
小人这才能及时完工啊
一番话说的皇上连连点头
魏朱也没开眼笑
皇上难得心情愉悦
哎
朕对工匠之事素来颇有兴趣
来 告诉朕
你是如何将这破洞修复好的呀
吴莫林一听皇上要询问自己的看家本事
本能的有些退缩
他这修复的技巧是自己辛苦独创的
一直防着不让外人知道
即便是皇上亲自询问也不愿和盘托出
但面前的九五之尊竟然发问
岂感不达
于是他装出虔诚老实的神情
从头开始讲述修复的过程
只不过着重描述那些简单易行的步骤
把关键难做的环节一语带过
至于搓泥做旧的招式更是一字也不敢提
康熙又不是做修复这一行的
听来听去也就听个热闹
在皇上的眼里
这匠人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倒比寻常的读书人更显沉着冷静
皇上打断吴莫林
微笑的看着他
哎
朕有个疑问啊
你有这样的巧计能将破洞补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你是否懂得欣赏朕这件千里江山图啊
吴莫林不假思索的回答
啊
小人一见皇上的千里江山图
立刻被其气势震慑住了
此话以大青绿绘就
用色古雅沉厚
丝毫没有后世青绿绘画的烟火气
画中山水楼阁更是气象万千
笔比精道
气韵秀异
格调高雅
神玩气足啊
哎 行行行
你说的这些都是品鉴的套话啊
虽然没什么新意
但也足以见得你读过不少话论
一个匠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已经很了不起了
吴木林暗想这几年跟着金农读的那些书
到了关键时刻还算派得上用场
只不过他心里对皇上的评价并不服气
暗暗付匪呀
古代的书画论著里的品鉴词汇大多都是这样的虚词套语
就算是皇上
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吧
皇上略以沉吟
直接了当的问了起来
哎 吴莫林
朕看你聪明伶俐
倒是有一点读书人的气格啊
朕着实爱你之才
你说吧
想要什么
朕赏赐给你
吴莫林心想自己其实最想要的东西是那千里江山图
哼
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啊
原本打算跟皇上讨要一点金银财婆就算了事
但又想到皇上不知收藏了多少宋元名画
不如求着皇上准许自己多看几眼那些稀世之作
以后伪造假画也就更有底气了
于是定了定神
大着胆子说了起来
皇上
草民是以修复古画为生
虽然经手了不少好东西
却从未见过千里江山图这么美妙绝伦的极品呢
古人将绘画分为神
妙 异 能 次品
小民所见过的古画
原来都只是最低的能品而已
小民别无他求
只恳请皇上让草民开开眼界
呃
在让小民欣赏几件皇上的藏画
心愿就满足了
康熙听了吴莫林这番回答吃了一惊
心想扬州城果然是人文荟萃之地
小小一个工匠竟然也有如此脱俗出尘的志向
皇上踌躇片刻
呃
你这匠人当身不简单呐
既然你想一睹朕的藏品
不如跟着朕回京城
在内务府造办处办差
可专门负责看管并修复宫内所藏的古代书画
你这后半辈子
就可以凭借皇家修复师的身份
金兰朕的藏品了
吴莫林本想问问皇上
在宫廷造万处当差
这心俸是多少啊
但盗嘴的话又问不出口
皇上刚刚赞赏自己脱俗出尘
那怎好意思显出自己庸俗市井的一面呢
可他又一想
能够观览宫廷藏画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这可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体验
于是俯下身
捣蒜一样的磕头
口中连连称谢不已啊
康熙皇帝看到吴莫林略有迟疑
还以为吴莫林不屑和造办处作坊里的一般工匠为伍
于是又说了起来
哼
朕见你读过诗书
知礼守节
你不必居于犟气
回头让魏朱跑一趟吏部
特事特办
直接给你一个造办处七品主事的官职
汉直湖宽堂之毛顺都以工匠而成命官
朕这么做也算遵循古法
御史也说不出什么
吴莫林心中一动
七品主事虽是芝麻粒儿大的小官
但守着皇家大内的书画珍藏
想来必有好处可捞
他连忙领旨谢恩
一边的魏洙不免感慨不已
眼前的吴莫林前一天还是个民间匠人
今天就成了朝廷命官
人的际遇气韵真是不可捉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