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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柱抽走了陈黑顺的腰带
陈黑顺冷不防裤子又落下了
膝盖露潮了
陈黑顺一边忙提裤子
一边喊
你拿我的裤带干啥
刘翠花羞的手捂眼睛转过身
张金柱没有回答陈黑顺的问话
嘴里说
刘翠花
你先走
却在心里说
哼 你这德行
当年还叫人给我提亲来
张金梁脑子叫狗吃了
看上你
和你勾搭都辱没了我家的门风
我呀
要叫他死了这条心
刘翠花瞥了俩人一眼
紧步走了
陈黑顺伸手要裤带
张金柱没有给的意思
陈黑顺双手提着裤子
张金柱一脸威严
说
我才准备寻你嘞
陈黑顺悟
寻我啥事儿
张金柱咳嗽了一声
说
队长董双奇说你包着给生产队出牛圈里
不吭不哈的旷了三天工
牛圈里的牛粪把牛都快憋死了
你干啥去了
陈黑顺一脸的不屑
想答不想答
张金柱追问
干啥去了
陈黑顺眯着双眼
侧目而视
闷不作声
张金柱喝问
说话
陈黑顺一手提着裤子
一手摸黄子狗的头
黄子狗温顺的舔着陈黑顺的手
陈黑顺还是一声不吭
张金柱有些发青的脸上皮肉抽动
眼神冷峻
把手中的腰带在空中一轮
说
你呀
不给我一个人说
就在批判大会上说
陈黑顺不吃这一套
手搭在脖子上一拉
说 哼
头割了碗大个疤
脚踩在水坑里
扑哧扑哧走了
张金柱说
陈黑顺
你走着瞧
我就不信顺不了你的毛
陈黑顺给张金柱装了一肚子气
张金柱看看手中的腰带
哼
耍流氓还这么嚣张
不做个娃样子
你就不知道阎王爷是三只眼
陈黑顺突然转过身
瞪了张金柱一眼
把裤腰提了提
撇过来一句
当书记闲的没求事儿干了
连老子在哪里尿尿的事也管了
下回我想尿尿了
你给我画个专用场地
派几个民兵给我站岗放哨
三百米以外就让女人绕道道走
哼 怪球事儿
说完转身走了
陈黑顺的话激的张金柱怒气冲冲
走路也带了劲儿
两脚踩着泥坑是泥坑
踩着水池是水池
鞋湿了裤脚上溅满了泥点儿
径直向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在两个生产队中间地带
是一座三间拱脊傻房
里面摆着一个单人桌子和十几个条凳
是大队干部开会的地方
供给房的前面是四间傻子房
一边是书记的办公室
一边是空房子
书记办公室的墙正中贴着毛主席画像
画像的两边是两条标语
一条是阶级斗争月月讲
毫不含糊
一条是资本主义尾巴天天搁
绝不手软
空房子里搁着大队文艺宣传队的舞台布景和锣鼓家伙
张金柱推开大队部办公室的门
正在办公室找人谈话调查为大字加点儿的副书记张宽生见张金柱满脸怒气
心生疑惑 问
出啥事了
哪儿来的裤带啊
张金柱没有回答张宽生的问话
把手中的材料和裤带往桌上一摔
看了张宽生和说话的人一眼
说话的人侧身绕过桌子
有眼色的走了
张金柱问
调查的咋样
张宽生说
对在山上写大标与反感的人不少
骂的人也多
不光是张金梁和陈黑顺
说张金梁和陈黑顺给大字家点儿只是怀疑
没有证据
张金柱迟疑了一下
这才把陈黑顺和刘翠花的事说了
张宽生说
嗨 这事儿呀
值得把你气成这样
张金柱说
胭脂岭是社会主义的胭脂岭
不能容忍这种乌七八糟的事的存在
通过这件事
兴许是个突破口
能把涂改标语的事弄出来
张宽生不以为然
欲言又止
张金柱问
那你的意见呢
张宽生说
男女之间的这好事啊
看见了当没看见
就过去了
大动干戈
就像擀面杖搅醋瓮
越搅越酸
再说
又没形成啥后果
张金柱打断张宽生的话
呛道
你的意思是
出了强奸犯在管
那就迟了
你给我当副手
可不能两手抓泥叶儿
浴室抹光墙啊
张宽生的脸刷的红了
不再说话
张金柱说
你呀
去通知开大队干部会
也叫北队队长董双奇参加
张宽生不情愿的走出办公室
去通知参加会议的人
张金柱拿出一张纸
写写画画
记着开会的事项
张宽生呢
走出大队部
满脸的不高兴
直摇头
心里呀
很别扭
刷个标语
出了个加点儿的事
还没把加点儿的人弄出来
又提一个裤带
张宽生带着情绪通知完了开会的人
不一会儿
大队治保主任任良明
民兵小分队队长敞亮
副联主任廖英侠
北队队长董双奇到了
就差大队会计韩结实了
他给相好的寡妇乔玲养的母猪配猪丸儿去了
会上
有人说这是小题大做
有人说这就是大事
争执不下
张金柱批评那些说小题大做的人
没有阶级斗争的观念
张金柱说
就是要善于从小事中发现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按他自己的意图啊
安排了给陈黑顺开批判会的事儿
他要带领大队所有干部坐镇会场
亲自指挥这场批判会
云层密布
阵风吹过
又下雨了
整个村子被雨幕笼罩
董双奇从大队部回到家里
问媳妇儿杨倩
嗨
所以搁哪儿了
杨倩问
刚回来
要所以弄仨
董双奇说
书记呀
要在咱队开批判会
要我去打量通知人
杨倩从一个空房子的墙上取下蓑衣
递给董双奇说
雨下的满航道都是稀泥
某个下脚的地方
婆娘女子娃的开仨批判会来
董双奇说热闹事儿
啥热闹事
董双奇猛的把杨倩一搂
没正经的说
光棍尿尿
寡妇卖骚
杨倩挣脱董双奇的双手
嘴一怒 说
你跟着张金柱也成神经病了
撒尿尿啥卖骚的
董双奇没有再搭理杨倩
披上蓑衣出了家门
一脚泥一脚水的走到巷口老槐树下
取下挂在墙上的指头粗细
一尺多长的铁棍棍
仰头敲打拴在横斜树枝上的四尺多长的铁轨
一敲打
树身摇动
树叶上的雨水刷刷落下
滴进了董双奇的眼睛里
眼睛折腾啊
董双奇揉揉眼睛
继续敲打
苍凉而沉闷的击打声传遍各家各户
队员们知道
雨大理铃声响
肯定是生产队又出啥事了
要开叫人讨厌的大批判会
嗯
陈黑顺呢
手提着裤子回到家里
没好气的把黄子狗踢了一脚
和狗啊嗡的一声
夹着尾巴钻到后院的窝里去了
他手提着裤子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裤带
没有找到
就拉下衣服乱甩
拿出内裤一捏
还是潮湿的
又扔下了
铃声传到了陈黑顺的耳朵里
有些刺耳
他马上意识到是不是张金柱要开会收拾自己了
他心里犯了嘀咕
去还是不去
去
他张金柱还不是帮我看个两眼吧
不去
张金柱给自己头上扣屎尿盆子
自己也不知道
再说我陈黑顺也不是软柿子
你张金柱想咋捏就咋捏
陈黑顺鼻子喷出一股气
走出屋子
从墙上取下一条草绳
双手一扯
自造了一个裤带系在腰里
长出的一截儿掉在裤裆外
耷拉着
啥雨具也不带出了门
刘翠花呢
回家后也听到了铃声
但没有陈黑顺那么敏感
没有把开会和自己联系起来
只是把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搁在铁盆里准备洗洗不成了端
端了脸盆水
用毛巾擦了擦脸上溅的泥点儿
在镜子前一看
脸上的羞红还没有褪去
微微发烧
他心里自忖
哎
人倒霉了
走路都走不安呢
咋就看见男人尿尿了
有男人的婆娘看见了都姆有萨寡妇看见了就成撕裂
刘翠花把毛巾丢进脸盆儿
顺了顺头发
扇了塑料布去开会了
在铃声的催促下
男女老少有的打伞
有的披着麻袋
有的双手提起衣摆盖着头
有的呀
干脆啥雨具也没带
一个个穿过秋风血雨
踩着泥泞向会场走去
不断有人抬头看看厚厚的云层
埋怨老天爷傻了
下开雨了就不知道停了
老天爷呢
却无动于衷
想下就下
生于天空
死于地面的雨滴争先恐后的飘落着
丝毫不计较自己生命历程是长还是短
更不懂得人对雨的态度
是 需要雨了
下雨是好事
不需要雨了
下雨呀
就叫人讨厌
会场在北队巷口的饲养室
饲养室是五丈多宽的两队间拱给草房
东西两排牛槽间是宽敞的过道
开会时
社员们就坐在过道里
两排牛槽里的牛倒架窝象的卧在圈里
有一个没一个的嚼着狼吞虎咽的肚子里的草食
时不时的喷一下鼻涕
粘液挂在嘴角成了现状
一条细了长了断了又出现一条沾满了牛粪的尾巴
不时抡拨几下
吓跑苍蝇
却煽起一股牛粪味儿
东排牛圈里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牛
整天卧着站不起来
屎尿把身上降了
散发着一股臭味儿
姑娘们呢
三五成群
叽叽喳喳
刚抢到地方坐在朝前
被刺鼻的气味呛得捂着鼻子跑来跑去
寻没味儿的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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