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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三部第八十八集
一晃两年过去了
再有一年我就中学毕业了
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宣传队里度过的
文化课的田园里却一片荒芜
我唯一为班级做的一件事儿就是出了几期从中校必报
我早被撤了学习委员职务了
应付平凡的考试成了我的沉重负担
考文科和作文我信手拈来
考数理化我束手无策
只能厚着脸皮照抄了
那天下午考数学
我去街里走了一圈
就再不想回学校了
我想干脆回家算了
我走到永宁水库大坝上迷了路
又走回来
学校此时还没上课呢
我站在学校西边的柳树趟子里
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一直犹豫到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才义无反顾的转身回家
头伏萝卜二伏白菜
闷热的二伏天
瘦骨嶙峋的父亲正往街上园子里挑猪圈粪
整地种白菜呢
他挑着沉重的担子
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
吐出一口口带血丝的浓痰
我一阵内疚
想从郝镇里三叔家房东头绕到西北海
躲到天黑再回家
我不忍心看着父亲挨累
硬着头皮走到了街上
父亲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身影有了一丝温和
今天放学这么早啊
我撒谎
班级在学农田里上农之课
老师讲完花生就放学了
他父亲怀疑我还背诵许地山的散文落花生
父亲没再多问
我赎罪般的干活
挑完了猪圈粪
又除完了另一圈的猪圈粪
天旱
我到大坑里挑水
打滴水
和父亲种完白菜
挑水扫院子
挑土垫猪圈
第二天上学
数学老师张继明找我和王颠复到教研室里补考
昨天下午考试
王颠富也被吓跑了
都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张老师遗憾的对我说
哎呀
你文章写的那么好
跟都翻的也好
就是不肯在数学上下功夫啊
尽管他出题简单
不断提示并说出答案
我们仍然不及格
张老师给足了我俩面子
都算及格成绩
还有一年时间我就毕业了
一想起毕业了还得回小西山
我又是黄活又是迷茫
与其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还不如辍学回家帮父亲干活呢
一年龄越来越大
爷爷奶奶再逼婚
可怎么办呢
我必须选好一条路
即使走不出小溪山
也不能得过且过
我想了好几天
也没想好该走哪条路
我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每天跟在别人后面跑
那天父亲路过盐场
看见于殿顺用一堆破自行车挡猪圈门
父亲和于殿顺说好了回家
赶来一头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小克朗猪
换回了那辆破自行车
那天这堆东西曾经是辆自行车
可现在不是
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从那些零件上推测
曾经的自行车是离奇古怪
前轱辘小
后轱辘大
不知产自哪一国哪一朝
零件该转的地方都锈死不转
该固定的地方不是缺一截儿就是少一块儿
父亲用维修梯三四坦克的技术和勇气重新修理组合那堆东西
他用厨板刮下厚厚一层铁锈
装了两铁先头子
再往些瓜就不剩什么了
他用柴油浸泡车轴
泡了好几天才能转动
车大梁断了脊梁骨
车架子断了那把条
父亲成了接骨医生
用粗铁丝拧上一根榆木棍子固定大梁
车圈嗅出一个个窟窿
他从里面垫上一圈薄铁片
粘好了千疮百孔的车胎
打足气
刚进到水盆里
就翻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啊
他像为一个重度烧伤的病人植皮
用完了所有皮源
最后把我心爱的弹弓毁了
粘内胎
就差没剥我的皮了
他再把车胎按进水盆里
终于不冒泡了
为了防止爆胎
他用完了一捆的尼龙绳
将轮胎和车圈儿密密扎杂的缠在一块
车把子转向轴的滚珠丢的一粒不剩
他的永宁买回滚珠可无法进行匹配啊
将用精细细选了几十颗枪沙
在轴草里抹了黄油
一粒粒的嵌进去
拧紧
准备给轮胎打气了
我和父亲都很紧张
我到老叔家里拿来气管子
父亲让我动手
我害怕打爆了被赖着
他只好亲自动手
他侧着脑袋捂上眼睛
不怕枪炮声
却害怕自行车爆胎
啊
我敢用手捏着二踢脚燃放
却也捂住耳朵转过头
谢天谢地啊
轮胎没爆炸
但是两个车轮子外胎早已经老化
如同两条环形的蛇偷吃了几十个鸡蛋没消化
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气胞
随时都能爆炸
我想
就算你能让这堆东西起死回生
宁肯累断我的两条驴腿
也绝不能骑到学校里丢人现眼呀
我刚要溜走
被父亲叫住
让我与这堆东西同归于尽
父亲长吁一口气
稳住神
开始试车了
他刚跨上自行车
车身如同打摆子一样乱抖
地震一般摇晃
自行车像扭秧歌一样扭来扭去
前轴 中轴
后轴吱吱尖叫
似中间夹住三只声嘶力竭的铁耗子
父亲好不容易骑到街门口
扭动车把子转向转向轴物
更像是怀有深仇大恨
咬牙切齿的咔咔直响
父亲连街门口都没骑出去
只听砰砰两声巨响
车胎爆了
父亲不甘心的在残车上保持平衡
僵持了片刻才下来
父亲仍然不放弃
锲而不舍的修理
有时候用锤子砸
有时候用菜刀削
斧子剁
有时候用大石头压
再用木杠子
别当自行车完全不像个自行车时
父亲再一次试车
他从小溪山到盐场
嗖嗖来回骑
就像骑了一匹人造怪物
大伙儿都出来稀稀奇
为董云成制造了一辆土坦克呢
后来我想
父亲不仅在修理自行车
也是在创造奇迹啊
哪怕这辆自行车的速度能超过t三四
我也不骑
我绝不是怕丢人
因为那不是一辆自行车
而是一个遍体鳞伤
浑身缠满了绷带的伤兵
那伤兵不是别人
正是父亲自己
他与其修理自行车
不如说是修理自己
自己为自己疗伤呢
我仍然起早贪黑的跑步上下学
父亲也不强迫我
其他的t六二
他精心喂猪喂小鸡
还养了兔子
抽空赶海提鱼
晒胖头鱼
从来不赶集的他一集不落卖胖头鱼攒钱
他争取在我毕业之前要买一辆自行车
不管新旧
被承认是自行车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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