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兰卓正要开口说话,
程浩伸出另一只手,
轻拍她的手背,
制止他。
我们只是希望你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
同时也希望你能看在和蓝卓这么多年的交情上网开一面,
把后续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
程浩的声音温柔平稳,
方雅静压抑住冷笑的冲动,
断然拒绝。
兰卓的行为往大了说,
是故意伤害,
是公诉罪,
不是我能网开一面的。
程浩带领方雅静的视线落在兰卓身上,
蓝卓低着头,
就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蓝卓给林飞下药是他的错,
但是林飞药物过敏以及随后产生的那些影响,
既不是他故意的,
也不是他能预见的,
完全只是个意外。
程浩刻意加强意外两个字,
意外。
方雅静冷笑一声,
顺着程浩的话说,
我要是让你断只手断只脚,
是不是也能用意外两个字就应付过去?
如果我断只手断只脚,
就能不追究兰卓,
我愿意。
程浩认真的回答,
他停顿一下又说。
而且方***,
我询问过律师,
过失伤害在客观上必须是已经造成了他人重伤的结果才构成犯罪,
如果只造成他人轻伤,
是民事案件。
方雅静面色一顿,
死死盯住程浩的双眼。
陈浩、
林飞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
过敏是会死人的。
我看过那些药物的成分和以前导致磷菲过敏的成分类似,
情况应该不会太严重,
这一点我有十足的把握。
程颢继续说。
林菲是你们的朋友,
你也认识蓝卓那么多年了,
现在林菲受到的伤害已经不能挽回,
我知道你也不希望伤害再进一步扩大,
如果你能尽可能的保护蓝卓,
就能把伤害减少到最少。
保护兰卓。
方雅静忍不住冷笑。
他害得林飞在医院昏迷不醒,
你反倒让我保护她,
谁会伤害他呀?
林飞。
程浩轻声说,
语速缓慢,
语调平淡。
他停顿下来,
半垂下头。
深的眼神放在办公桌的文件堆上。
好似思绪已经飘到不远不近的记忆深处。
林飞,
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
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继续平静的叙述,
好像当事人根本不是自己。
你那是咎由自取。
方雅静下意识的出言讥讽,
又立刻闭上嘴。
沉重的热流灌流到四肢和躯干深处,
将它变成一个干渴的旅行者,
需要寻找泉水和食物。
是的,
程浩说的没错。
方雅静事后仔细回想过很多次,
每次想起来都无法控制对林菲咬牙切齿的恨意。
罗柯的案子,
林飞早就猜到了真相,
却一直在利用他、
诱惑他、
误导他,
用貌似最正当、
最正义的手段完成自己对程浩的报复。
而现在,
蓝卓更加大胆,
利用职务之便拿到致幻剂配方,
转眼就用在林飞身上。
如果不是林菲意外过敏,
恐怕现在兰卓正得意洋洋的观察林菲的表现,
而不会有丝毫愧疚。
温柔、
美丽、
知性,
包括现在闯了或展现的懦弱,
通通都是兰卓的伪装,
让人毫无戒备放松警惕的伪装。
这两个坏蛋真的很像,
他们根本就是一类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方雅静在心里赌气冷笑。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放开手,
让这两个女人自己斗个两败俱伤。
可是现在林飞受到如此大的伤害,
难道自己真的能置之不理?
陈浩无视方雅静的讥讽,
是,
我是咎由自取,
但兰卓不是,
今天发生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方***,
我恳求你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保护蓝主,
你是他什么人?
你凭什么跑到我面前要求我保护蓝卓?
方雅静依然觉得程浩的要求有些不可思议。
我想帮他。
程浩认真的回答。
方雅静盯嘱程浩逼问,
只是想帮他。
程浩轻轻揽住兰州的肩头,
凝视着她,
温柔的说,
嗯,
我喜欢兰竹。
我想帮她。
方雅静大吃一惊,
呆住两三秒。
英雄救美的故事早就是陈词滥调,
单亲母亲带着孩子天涯寻夫的戏码,
历来也是言情小说的钟爱桥段。
可是面前的这对显然貌合神离。
听到程浩深情款款的表白,
蓝卓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消退,
身体绷得僵直,
黑沉沉的眼珠写满三个字,
不相信。
方雅静突然想放声大笑,
演员、
导演、
编剧各就其职,
粉墨登场,
宛如一场闹剧,
不知道要演到何时才会落幕,
他拭目以待。
然而,
程浩随后说出的话更让方雅静吃惊不已,
方***,
我还恳请你一件事,
你是林飞的朋友,
平时和他朝夕相处,
一定很熟悉他的行为举止,
如果发现林飞和以前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请你立刻想办法让他离职,
别再做法医了,
你什么意思?
方雅静紧紧皱起眉头。
你相信我,
我这么拜托你是为了林飞好,
改天我详细和你解释。
说着,
程浩扫了身边的兰卓一眼,
起身告辞,
目送兰卓和程浩离开办公室,
风雅静等了好一会儿,
才拿起电话,
徐亮,
兰卓闯祸了。
他对灵妃下药,
灵妃药物过敏,
现在在医院急救。
停了停,
他继续说。
还好,
林飞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有些事可能你需要去跟徐莫谈一谈,
危险期已经过去,
没有喉头水肿、
药不醒、
溶血等危险。
许看着还在沉睡的林飞,
勉强松了口气。
在别人眼里,
林飞是冷漠骄傲的小怪物,
那个无拘无束、
快乐又乖顺的林飞,
只有他知道。
也许所有人都在为林飞和她的损失觉得惋惜,
可对于他,
林飞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人。
裴徐量在医院餐厅用过简单的晚饭,
两人坐上花园长椅。
徐莫轻声说。
哥,
你这么忙,
还跑过来陪我这么久,
有话就直说吧。
医院花园对面的公寓楼上,
有个小小的平台,
深处楼体,
一个女人站在平台上咿咿呀呀唱个不停,
只言片语飘过来,
全都是关乎情啊爱啊的字眼。
雪亮伸着便装,
卡其色工装裤直直的伸到小径中间,
一双高帮运动鞋跟着脚尖微微晃动,
两只手臂随意搭上椅背,
望向徐梦的视线,
带着严肃的审视,
修长有力的手脚,
棕红泛出幽黑的肌肤,
坚毅带着些许凶狠的眼眉,
棱角分明紧紧抿度的唇角。
徐亮不得不承认,
弟弟在多年以前已经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男人,
早就不是当年自己刚进叔叔家门时见到的幼稚模样。
既然林飞没什么危险啦,
你也要注意休息。
徐亮说。
徐莫叹口气。
等他醒了吧。
你多安慰安慰她。
嗯。
徐简简单单的回应。
怔怔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好一会儿。
突然说。
我想和林飞结婚。
对于徐莫的决定,
徐亮最初有些意外,
立刻又释然了。
他够一碗。
你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他?
当然不是。
徐莫轻声辩解。
我今天才真正意识到。
他对我有多重要?
那倒是。
徐亮哼笑出声。
你是没看见自己在抢救室门口那副样子,
我真该给你拍下来。
徐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见过林飞的父母了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林飞带回家去?
让。
徐亮停了停,
斟酌了一下措辞。
让家里人见见他。
你不是天天见他吗?
徐莫装作没有听懂徐亮的话。
这么多年了,
你还不打算回家?
徐亮沉下脸。
傍晚的微风拂过衣襟,
徐莫低下头,
盯着路灯映处的大片阴影。
当年的事到底谁对谁错,
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亮厉声说。
见徐莫一直垂头不语,
他又长长叹了口气,
叔叔婶婶一直很挂念你。
记得多年之前冲出家门的那刻,
就已然站到悬崖边缘凝望深渊。
就这样,
未来似乎从不需要被选择。
时间如飞般的到来了。
在后来那些离开家的日子里,
日复一日,
过去的每一天都是过去,
都是当年。
每天起床都要独自面对宛如河水流淌的光阴,
直到老去。
然后那一天似乎从静止的时光中戛然惊醒。
她,
把她拥进怀里,
在她耳边喃喃自语。
丁飞,
好久不见,
徐莫淡淡的笑了笑。
兰卓去自首了,
他涉嫌故意伤害徐亮忽然又说,
徐某大吃一惊,
脱口而出。
那是意外。
如果那个人不是蓝卓,
你还会这么想吗?
徐亮居高临下的盯着徐某,
你会简简单单的接受这是一场意外吗?
对视不过10秒,
徐莫紧紧抿住嘴唇,
侧过脸躲开了徐亮的注视。
不瞒你说,
我一直不赞成你做警察。
吴强找过我好几次,
希望我出面推荐你,
但是我都拒绝了,
原因想必你心里也清楚,
我也算看着你和蓝卓长大的。
从小到大,
蓝卓的性格就很倔,
又发生了那种事,
这么多年,
他自己强撑着,
也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你和她好,
一直照顾她。
岚琪的父亲是谁,
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在你们这些人身上,
巧合未免太多了点,
多到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当年你说为了拦着有些事必须做实话告诉你,
我到现在都不能接受。
当年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但我也不希望再出什么岔子。
食量,
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臂,
搂住弟弟的肩膀。
现在你是林菲的男朋友,
要打算和他结婚,
你就要对他负责,
让他幸福。
雅静也一直对我说,
他相信你。
你的事,
你一向不喜欢我管我也管不了。
但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林菲和雅静对你的信任,
更不要辜负你身上的那套制服。
徐亮的语速很慢,
尽管话里带着妥协的善意。
每个字却都像锥子一样钻进徐莫的脑海。
他只能缓缓点头,
表示服从。
所以你给我好好看着林菲和蓝卓,
现在他们和雅静一起办案,
如果再要惹出点什么事来,
影响到雅静回省里升职。
半提醒半警告,
压力从手掌传入徐莫肩膀。
徐亮从牙缝挤出一句话。
我一定先剥了你的皮。
你真的打算让雅静回省里去?
徐莫终于抬起头,
不敢置信的问徐亮。
当然。
徐亮回答的理直气壮,
他回去就能升职,
还呆在这里干嘛呀?
紧盯着徐亮看了好一会儿,
徐莫慢慢转过脸,
幽幽的轻叹了口气,
哥,
既然你不喜欢眼睛,
还是和他彻底说清楚吧,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徐亮站起身,
丢下这句话,
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晚上7点,
地狱酒吧刚刚开门,
只有一位顾客。
站在吧台后方的阿瑞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晚上好,
今天想喝点什么?
把监控和杯子交出来。
方雅静坐上吧台的高凳,
语气里隐含着威胁和愤怒。
监控,
空杯子。
阿瑞夸张的皱皱眉,
对今天全天的监控和林飞用过的杯子,
方雅静不容置疑的说,
交出来。
没有监控。
阿瑞摇摇头,
你骗我,
酒吧肯定有监控大厅的监控,
只有营业时间才开着。
阿瑞打断方雅静。
而且电影放映室里根本没装监控。
那你为什么没装?
因为那是私人空间。
阿瑞意味深长的对方雅静眨眨眼,
方***,
平白无故的,
你也不会在自己的卧室里安个监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