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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盛唐
新版升级
一部令人上瘾的三百年大唐全史
有声书大唐兴亡三百年
由读客熊猫君官方出品
作者
王觉仁
演播
昊澜
由兰辛格工作室制作
上回说了
武后自从开了这个鬼剪枝之后
山野的村夫啊
田头的老农啊
全都涌向了神都洛阳
要去告密
这各级官员看了他就苦笑啊
你说这帮人他懂什么呀
他们哪是告密去的呀
说白了
这些所谓的告密者
绝大多数他就是出来享受公费旅游的
而且还是五品待遇的高档旅游
这辈子能够坐一趟官家车马
住一回皇家宾馆
享受一次五品官儿的待遇
还能登上金銮殿亲睹太后圣容
对这些穷乡僻壤的农夫樵人来说
实在是做梦也不敢想象的
就算是死
他都够本儿了
令满朝文武颇为惊讶的是
在诏书颁布之后的日子里
太后果然言出必行
说到做到
每天一大早
她都会精神饱满的登上紫宸殿
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和毅力亲切接见每个告密者
即便形形色色的告密者以及他们所操的方言俚语经常把武后搞得哭笑不得
但她从来没有失去耐心
而是乐此不疲
并且对所有人都是和颜悦色
恩赏有加
直到席卷整个帝国的告密风潮渐趋消歇之时
据说她已经亲自接见了近万人
武后的辛苦啊没有白费
因为她急需的一批特殊人才就是乘着告密的东风来到洛阳
这些人在历史上被称为酷吏
这些新时代的弄潮儿裹挟在告密者的人流中
带着异于常人的一身本领
带着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
踌躇满志的来到武后的身边
而武后则用一种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仿佛沙里淘金一样
一眼就从成千上万的告密者中把他们挑了出来
胡人索元礼是最早被武后树立起来的酷吏样本
他因告密之功被擢升为游击将军
专门负责审理武后钦定的大案要案
史称其生性残忍
嗜血好杀
每审一人
必牵连罗织数十百人
武后大为赏识
频频召见
赏赐有加
并且不断赋予他直达天庭
临机独断的实权
在索元礼示范效应的带动下呢
礼泉人侯思止
长安人周兴
万年人来俊臣等大批酷吏闻风即起
纷纷效法
其中以侯思止和来俊臣的发迹最具传奇色彩
侯思止啊
是个文盲
原来的职业呢
是卖烧饼
由于好吃懒做
后来连烧饼铺都关张了
只好去给一个将军当仆人
告密风起后
他抓住时机
状告本州刺史裴真与宗室亲王李元明串通谋反
从而博得武后赏识
被授予游击将军之职
按说呀
从一个卑贱的仆人变成一个五品将军
侯思止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可他仍未满足
又去找武后要官
一开口就是御史
武后就笑问了
说你又不识字
如何当御史啊
早有准备的侯思止振振有词
他就说呀
神兽獬豸何尝识字啊
可他却能凭借本能和直觉辨别忠奸善恶
他武后听完笑了
她不得不承认
侯思止是一个聪明的文盲
这句话确实挠到了武后的痒处
如今武后需要的不是凡事讲求程序和证据的法官
更不是那些满腹经纶却处处与她意志相左的朝臣
而是像侯思止这种来自于体制之外的无知无畏百无禁忌的人
只要他具有一种绝对效忠于武后的本能
只要他能够凭直觉去对付武后的敌人
那文盲白丁又有何妨啊
资源放错了位置
那就是废物
废物放对了位置
那就是资源
就这样
文盲侯思止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侍御史的职位
从此成为武后最忠实最得力的鹰犬之一
在武周一朝的所有酷吏中
后起之秀来俊臣可以说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个
这不仅因为他长相俊美
堪称酷吏之花
更是因为他近乎天方夜谭的发迹过程和日后登峰造极的酷吏生涯
来俊臣这个人生于一个赌徒之家
从小是游手好闲无恶不作
后来呢
因作奸犯科身陷囹圄
当武后向天下人发出那道鼓励告密的诏书的时候
正在坐牢的来俊臣仿佛在绝望中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命摇撼铁窗
厉声高喊说
我要伸冤
我要告密
狱帝不知道囚犯有没有权利告密
踌躇多日不敢处置
只好把情况上报刺史东平王李旭
李旭冷然一笑
只说了四个字
叫杖打一百
来
俊臣被打的是皮开肉绽
从此老老实实
再也不敢提告密之事
几年之后
李唐宗室遭遇空前的政治劫难
东平王李旭被杀
来俊臣闻讯是欣喜若狂
再次摇撼铁窗
发出了比上次更为凄厉的呼喊
说我要告密
这回来
俊臣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哈哈
被送到神都
面见太后
伶牙俐齿的来俊臣呢
从容奏言
说早在几年前便已察觉李旭有谋反企图
却因此遭到李旭居心险恶报复
险些命丧黄泉
如此遭遇实属人间奇冤
所幸今日苍天开眼
终于让他见到了传说中英明神武的皇太后
才得以一吐冤情
一表忠心
他这辈子也算死而无憾了
等等等等等等
那天呢
武后就一直注视着来俊臣
不仅惊讶于他的容貌之美
也折服于他雄辩滔滔的口才
更被他的一腔忠心所打动
于是来俊臣话音刚落
武后便毫不迟疑的赦免了他过去的罪行
并即刻提拔他为侍御史
咱刚说的那个侯思止
从一介卖烧饼的将军的仆人
一下子变成了五品的游击将军
他这就已经是一步登天了
后来通过他的诡辩
才变成了侍御史
您想想
现在这个人
这个叫来俊臣的
一下子从一个阶下囚直接变成了侍御史
那得是多大的飞跃
来
俊臣就此奇迹般的咸鱼翻身
从阶下之囚一跃而成朝廷命官
开始了他青史留名的酷吏生涯
经过几年的努力奋斗
来俊臣不仅为武后铲除了大量的异己
前后做足千余家
而且从实践上升到理论
会同其党羽精心创作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部系统阐述冤狱制造过程的经典著作
叫做罗织经
在罗织经里头
来俊臣和他的党羽不仅详细说明了制造冤狱的流程步骤和要点
而且几乎把刑讯逼供升华成了一种艺术
将人性中最残忍且最富有创意的一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其中光是各种酷刑的名字
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我也给您举几个例子
比如
木板绑在人犯的双手双脚上
用力扭绞
名为凤凰展翅
将人犯腰部绑住
然后向前猛拉
颈上的枷锁名为驴驹拔撅儿
命人犯跪地捧枷
然后把砖头堆积在枷上
名为仙人献果儿
将人犯绑在柱子上
用绳子拴住枷尾往后拽
名为玉女登梯
此外
书中还详细记载了十种不同款式的刑具
及其应用在犯人身上后产生的效果
一曰
定百脉
效果是全身麻痹
二曰
喘不得
效果是近乎窒息
三曰
突地吼
也就是嗷嗷乱叫
四曰招即成
也就是马上招供
五曰失魂胆
是魂飞魄散
六曰实同反
也就是共认同谋
七曰反噬食
就是胡乱承认自己谋反
八曰死猪愁
就是死猪它也会犯愁
九曰求即死
那就是但求速死
十曰求破家
那就是赶紧把我们一家老小全杀了吧
也好过带这玩意儿啊
在来俊臣等酷吏所创造的这种登峰造极的暴力美学面前
骨头再硬的人犯都会浑身酥软
变成任人摆布的可怜虫
来俊臣等人每次要逼供的时候
往往在大刑未动之前
先展览他们发明的各种刑具
并且绘声绘色的描述各自的功能
结果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
人犯早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皆站立流汗
望风自诬
而武后对来俊臣等人的办案效率也非常的满意
对他们的赤胆忠心更是赞赏有加
因而越发宠信他们
并且赋予了他们越来越大的权力
是故中外为此
庶人甚于虎狼
白俊臣等人就这样联手缔造了一个恐怖而辉煌的酷吏时代
在一场比一场更为暴烈的血雨腥风中
大唐的江山社稷正在无声的倾贫
一个亘古未有的女皇时代已经呼之欲出
狄更斯在双城记里有这样的一段话
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智慧的年代
这是愚蠢的年代
这是信仰的时期
这是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
这是黑暗的季节
这是希望之春
这是失望之冬
人们面前无所不有
而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人们正在直登天堂
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而金銮殿上的武后
则始终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她必须放手让酷吏制造一个人人自危的恐怖世界
她才能让自己拥有一个为所欲为的自由王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
强权就是公理
暴力即为正义
这就是武周革命前夕
这个即将横空出世的一代女皇
唯一信奉的人间真理
自从裴炎一党因逼迫太后还政被纷纷送上断头台之后
朝堂上公然反对武后的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此后又经过一场还政表演以及喧嚣尘上的告密风潮
满朝文武的嘴巴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似乎再也没人敢对太后揽政之事妄生非议
指手画脚了
然而让武后万万没有料到的是
就在这个大狱迭兴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
居然还是有人逆流而动
再次对她临朝称制的合法性发出了质疑之声
而更让她震惊错愕的是
这个人居然是她一直以来最得力的亲信
就是刘祎之
刘祎之
常州人
少年时便以文藻之名入朝
之后以其才华见重于武后
遂被延揽为北门学士
从此成为武后的左膀右臂
刘祎之在亲族中素有孝友之名
故深受高宗赏识
被高宗亲自指定为相王府司马
成为李旦的授业之师
高宗曾对刘祎之说
相王朕之爱子
以亲忠孝之门
及亲师范所记
蓬生麻中
不扶自直耳
四圣元年
在武后废黜李哲
拥立李旦的行动中
刘祎之与裴炎
程务挺等人一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而以中书侍郎衔入相
官名改易后
刘祎之成了凤阁侍郎
同凤阁鸾台三品
虽说在武后临朝称制的道路上
刘祎之一直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到了垂拱三年
刘祎之心里还是不可遏制的产生了和裴炎当初一模一样的情景
唯恐自己变成武后篡唐的帮凶
事实上
从睿宗李旦被武后软禁的那一刻起
作为与李旦有着师生之谊的刘祎之就已经对武后心生不满了
以致后来告密风起
眼见满朝文武是人人噤若寒蝉
而武后改朝换代的步伐则越迈越快
加之睿宗亲政的希望又日渐渺茫
刘祎之心中的愤懑更是越积越深
不吐不快
某一天
在某个私下场合
刘祎之心中的不平终于化成了一句致命的牢骚
那天
刘祎之和他最信任的一个下属
凤阁舍人贾大隐讨论时政
说着说着
他不禁发出了一声浩叹
他说
唉
太后既废昏立明
安用临朝称制
不如反正
以安天下之心呐
就是这句不平则鸣的牢骚话
为刘祎之招来了杀身之祸
其实告密之风正盛
贾大隐正愁没有升官发财的捷径可走呢
现在刘祎之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当然不会放过了
于是一转身就去向武后告了密
武后
闻奏啊先是一阵愕然
继而脸色铁青的就说
一直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没想到又背叛了我
随后
武后便授意有关部门给刘祎之捏造了两个罪名
一个是收受归州都督孙万荣的贿赂
二是与许敬宗的小妾私通
这个罗织经上面写了这么一句话
叫行有不及
陷无不至
不患罪无明
患尚不疑也
就是说
刑罚总有他不能到达的地方
而诬陷则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不必担心加罪于人没有名义
就怕君主对这个人没有猜疑
刘祎之的遭遇
无疑为酷吏来俊臣的上述谬论提供了生动的注脚
捏造了罪名之后
武后随即指派肃州刺史王本立负责调查
要说此举还是颇令人费解的
武后为什么放着朝中的那么多司法官员不用
偏偏只派一个地方刺史去审查一个堂堂宰相
在咱们看来
此举大概有两种解释
一
刘祎之入相已久
所以武后担心朝中的司法官员会暗中回护
影响审案
二
武后对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故公或许还抱有一丝不舍
所以她不想让酷吏出马
因为他们一旦出手
便没了回旋的余地
综合言之
指派王本立很可能是一个折中的做法
也就是说
武后既不想轻易放过刘一之
也不想马上让她死
然而
已经抱定必死之心的刘一之根本就不领武后的情
当王本利向刘一之宣读武后的敕书的时候
刘一之发出了几声冷笑
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不经凤阁鸾台
何名为敕
意思就是
没有经过中书
门下两省起草审议的敕令
也配叫敕令吗
刘一之这句掷地有声的质问
从此成为中国政治史上的一句经典名言
论者经常引用这句话来说明唐代相权对军权的制衡作用
同时也以刘一之最终难逃一死的遭遇证明唐代的这种宰相制度仍然无法有效制约皇权专制
尤其是当君主具有集权和独裁倾向的时候
相权的制约作用更是
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