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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集
同他一样的读书人在这世上多不胜数
然而卑贱平人想要一步登天
这就是最直接看起来也最有希望的办法
荀老爹枯树般的老脸上浮起了一个满意的笑来
大约是他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果真灵验
他觉得今年这场三场都写得极出色
或许真应了书里说的那句伏久者飞必高
他忙忙碌碌这么些年
说不准真能在入土前尝尝金榜题名的滋味
荀老爹将写好的考卷放在一边
从考篮里拿出几块干粮来
换场前
考生在同考处领到后两只要吃的干粮
里头有一些烧饼甜糕之类
滋味倒还可以
荀老爹怕答卷时间不够
没忙着吃
荀老儿都写的差不多了
只等着主考来收考卷
于是心下放松起来
这才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才拿起一块烧饼咬了一口
突然听得近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毒
有人下毒
救命
这声音来得突然
在寂然贡院中犹如一声巨雷
惊得荀老爹手上一个不稳
烧饼咕噜噜的掉到了地上
他没空去捡
将号舍的窗往外推了推
抬高身子试图去看外头的场景
贡院里的号舍未免考生舞弊之行
每一间号舍都已上锁
就连窗户外头也有铁链扣着
只能开至一半
从开了一半的窗户里能看得清楚
正是清晨
贡院空旷的院子里
一个穿朱色衣服的身影从中滚了出来
恰好滚在大院中间
这人出现得突然
同考和主考尚未反应过来
荀老爹还在想
这人莫非是砸破了号舍门跑出来的
然而一旦破门而出
今年秋闱成绩便作不得数
岂不是白熬一年
下一刻
男子凄厉的喊声又传了过来
同年们
有人在干粮中下毒
干粮中有毒
干粮有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
那个在地上翻滚的身影渐渐的动作慢了下来
四肢不断痉挛
从他嘴里大口大口的呕出乌血
在地上浸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暗影
荀老爹一愣
下意识看向地上滚落的烧饼
心中蓦然掠过一丝寒意
贡务院里的干粮都是统一分发的
早年间都是考生自带干粮
但因号舍潮湿
有的考生带的食物很快变质
后来礼部便安排秋闱期间
贡院为考生提供干粮
这人说干粮有毒
那眼前这些
荀老爹猛的收手
如避蛇蝎般地一把甩开考篮
篮子里的糕饼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周围号舍里几乎骤然发出嘈杂叫喊
这个时间多半都已考完
考生们见此凄惨场景
难免惶然惊悸
荀老爹按住自己的心口
此刻他心头跳得飞快
只觉气喘得也急
天在这时
脑子里还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古怪
那喊叫的声音怎么听得有些耳熟呢
像是在哪儿听过
他这般想着
又颤巍巍地推开号舍的窗
大着胆子朝倒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
朱衣方巾身材瘦小
那人倒在地上
脑袋歪着
嘴角流出来的血在身下糊成一团
他眼睛睁得很大
痛苦的神情凝在脸上
皮肤好似成了青色
如意结
僵死的魂魄了无生气的眼珠子恰好与荀老爹撞了个正着
荀老爹呼吸一窒
片刻后
他按着胸口喊出来
哎呦
有才啊
仁心医馆开门时已过巳时
立秋过后
昼日变短
黑夜变长
除了卖早食的西街
小贩们铺子开张的时间都晚了许多
银筝正擦拭着柜台上的药茶罐子
对面裁缝店里的小伙计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来
边跑边大声喊
出事了
出事了
贡院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班房那边的人说
听见贡院里死了个读书人
说是号舍里有人下毒
这会儿正吵得一团乱麻呢
银筝手一抖
一罐药茶不慎脱落
滚到了地上
啊 老天爷呀
丝鞋铺里的宋嫂听见动静走出来
那贡院里不都是考试的学生吗
谁会对学生下毒啊
这我不知道
贡院外头都传开了
不过时候不到不让进啊
不晓得什么情况
银筝脸色变了变
再顾不得其他
掀开毡帘进了小院
此刻时间还早
杜长卿和阿城未到
夏蓉蓉主仆在屋里没出来
院子里
陆曈正把晒干的新鲜药材收进木匾里
银筝三两步走到陆曈面前
颤抖着声音开口
姑娘 不好了
外头在传贡院里死了个考生
你说是考生死了
糟了
怎么变成是考生出事儿
会不会是那个吴秀才毒错了人
不会
是他自己服了毒
吴有才不杀主考官
也并不会杀别人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把药用在自己身上
她撺掇吴有才去杀了主考官
无非是借了吴有才心中的怨与怒
然而吴有才明至绝境
竟然宁愿自己服毒
顷刻间
陆曈就明白了这儒生的用意
此刻最后一场快结束
贡院外已有考生家眷等待
宿舍里的人心思也浮动不定
这消息能从贡院中传出来
显然已惹出不小动静
对吴有才来说
目的似乎已达成
只要惹出动静引人前来
或许就有机会查清考场舞弊之行
但死一个籍籍无名的读书人和死一个主考官
在盛京能掀起的波澜是不同的
贡院大门不开
就无人知晓里头的真相
而秋闱还未结束
在这点时间里
有足够的时间将此事浪花按平
吴有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姑娘
现在该怎么办呀
别慌
你现在立刻去董家
董家
陆曈点头附耳
在银筝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末了
银筝看向陆曈
有些犹疑
这
这样能行吗
清晨的日光刺目
望得陆曈眼睛也有些模糊
她仰头望着远处的虚空
喃喃开口
谁知道呢
试试吧
太府寺卿府上
董夫人正对着镜前梳妆
今日晌午秋闱最后一场就结束了
董夫人打算去贡院门口接董麟
她只有董麟一个儿子
这些年因董麟身子不好
从未下场过
连贡院大门朝哪头开都不知道
今年董麟头一遭观场
不管中没中
董夫人都想在旁人面前露露头
自然也得打扮得光鲜一些
好给儿子长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