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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
那老狱卒伏在地下大哭
恳求道
这位大哥
行行好吧
可怜可怜老头子吧
别只顾自己逃啊
卢云叹了口气
心道
罢了 罢了
我卢云孑然一身
无亲无故
便是死了也是烂命一条
这老狱卒若死了
怕还得赔上他家老小的性命
唉
大丈夫岂可求生以害人
卢云转身走回
俯身扶起老狱卒
闻言道
老丈别哭
我不走了
那老狱卒大喜
颤声道
你
你真不走了
卢云点了点头
道 是
我不能走
话未说完
那老狱卒忽的从靴子里摸出把匕首
猛力向卢云刺来
卢云一惊
忙向旁一闪
跟着伸手用力一挥
便将那老狱卒推开
那老狱卒脚下不稳
立时摔倒在地
只听他断断续续的道
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
我给你一条鱼过年
你
你竟这样待我
跟着便一动不动
竟似死了
卢云忙扶起那狱卒
只见他胸口正插着自己那把匕首
已然气绝
想是他滑倒时误伤自己所致
卢云心中一阵歉疚
想道
哎
这老人其实心地不坏
只因身在衙门
不得不如此
卢云呀卢云
他可是因你而死啊
他呆立半晌
叹了口气
急忙冲出衙门
一路躲躲闪闪
天幸没遇上什么官差
想来都已出门抓人去了
卢云自个儿奔上大街
只见街上灯火通明
好不热闹
时值元宵
江界年节欢庆
街上挂满形形色色的灯笼
或为花鸟
或作禽兽
好不辉煌
卢云自知身在险地
无暇驻足观看
急忙躲入巷中
一路奔至城郊
找了处荒凉破庙歇息
是夜寒风凛凛
如云惊惧之间
有如惊弓之鸟
每逢风吹草动
就吓得面色惨白
只怕官差过来捉拿自己
他受寒受冻
心中富有担忧恐惧
直如炼狱一般
第二日天未亮
卢云便急急出庙
赶往运河渡口行去
他知道多留一刻
便有一刻的危险
只有急速离开山东
方有活命之机
行到运河渡口
只见河上帆影往来
虽在年节
交通仍是极盛
卢云寻思道
我身无分文
若想离开山东
唯有乘船南下了
这水路意图甚是隐秘
官府即便四下追捕
料来也不会查到
水路上沿岸询问船家可有缺欠人手
人人脸上漠然对他如同不识
卢云一路吃瘪
好容易见一个船老大蹲在地下吃食
连忙奔上前去
道 这位大哥
您这儿可欠缺人手使唤
那船老大放下碗筷
上下打量卢云
冷冷的道
你想找差事
卢云忙道
哎
正是在下想找份工
还请大哥成全
那船老大打了个哈欠
道
唉
什么在下不在下的
说话这般难懂
他瞄了瞄卢云
道
你这小子怎么浑身是伤
是给疯狗咬的
卢云干笑两声
心道
哈
说得好
那群官差残暴至极
真与疯狗没两样
当下赔笑道
大哥说的是
我昨夜遇上一大群疯狗
给他们连连追咬
这才伤成这样
那船老大半信半疑
只嗯了一声
道
嗯
好吧
看你这小子生的壮实
想来还能干点苦力
他站起身来
道
按我这儿的规矩
你平日搬运货物
水浅时下船拉纤
一个月一钱银子
要么
这纤夫自古就是最为苦重的劳奴
先用绳索缚住船身
再上岸苦力拖拉
犹如奴隶一般
卢云见工众钱少
这船老大极为苛刻
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船老大喝道
嘿
你这小子还想讨价还价吗
要就点头
不要就滚
怎么样
卢云叹息一声
此时命悬人手
只要能离开山东
便已算得活路了
忙道 哎 成 成
称便一个月一钱银子
船老大笑道
嗨
是你自己答应的
可别说我刻薄你
当下便拉着卢云上船
卢云不敢违逆
只求速速离开此地
便低着头跟着走了
上船不久
船只便已开动
卢云生怕有人过来捉拿自己
只躲在舱中不敢出来
直到远离岸边
方才放下心来
船行好不快速
或不数日
便已离开了他自小生长的山东
这一路行来
不见有人前来缉拿
给狱卒打的伤势也渐渐复原
慢慢的卢云也放下心来
想来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那县官岂会大费周章的前来追捕
八成是把自己给忘了
念及此处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每日便随着船工上下搬货
忙里忙外
想起不必再挨人毒打
倒也自得其乐
匆匆之间
便已过了半月
一夜明月映江
卢云夜不成眠
走到船边
只见远处轻烟薄雾
朦朦胧胧
夜深幽静
唯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身
卢云想起自己科考不第
厄运连连
竟然沦落至此
一时自伤身世
泪水滚滚而下
忽得想到杜甫的旅夜书怀
飘飘何所似
天地亦沙鸥
他不知此去南方
命运何补
茫茫然间
竟似痴了一般
又过数日
那船行到一处浅滩
竟是难以行船
看来需得拉纤
那船老大喝道
大家给我上岸去
好好干活
卢云随众人行到岸上
只见船老大另雇了二十几名纤夫
看来船身沉重
光靠船上的几名水手
不足济事
忽听船老大骂道
**的
这几个老头小孩是谁给我雇来的
快快给我赶走
卢云定睛看去
只见船老大怒喝连连
正指着几名老人小童狂骂不休
一名船夫陪笑道
该死 该死
小的没看清楚
竟给这些人混了进来
这就赶他们走
当下对着老人小孩喝道
滚了
这儿用不上你们
一众老弱大惊失色
叫道
不成啊
咱们好几日没活干了
你们要再赶我们走
拿什么吃饭呀
眼看那些老头小孩拼命哀求
卢云也帮着说些好话
船老大耐不住烦
骂道
他奶奶的
这些废人
没半点气力
成什么用
想干可以
工资减半
卢云听他刻薄之至
一时心头火起
只想上前指责
但自己也是人家的伙计
人微言轻
又能如何
只有叹息一声
不再多言
便随众纤夫脱了上衣
一起等候拉纤
此时虽是寒冬
但人人无惧寒冷
便是弱小稚童
也是满脸坚毅
船老大一声令下
拉呀
啪的一响
手上皮鞭挥起
正抽在一名壮汉身上
霎时众人高声唱道
捞拉
拉得一身汗
米饭没酒来
拉呦拉呦
拉得两手烂
婆娘嫁过来
拉呦拉呦
拉光血和肉
来世免投胎
歌声远远传了出去
飘扬在运河之上
歌声豪迈中自有一股悲苦
听来直叫人鼻酸
卢云全身用力
只拉得树下
掌心就已破皮
只见几名白发老头涨红了脸
干瘪的肌肉微微发颤
卢云心道
我若偷懒
这些老人岂不更加费力
当即使出吃奶的力气
奋力拉纤
似乎全身血肉都给挤了出来
这才明白那句来世免投胎的道理
个儿把时辰过后
终于船过浅滩
众纤夫欢呼一声
叫道
过去了
过去了
但言中又有无奈之意
看来船过此处
他们又没活可干
只能等待下一趟生意了
众人干完了活
各自坐下烤火
卢云疲累已极
倒在地下
喘道
哎
这活真不是人做的
你们却能天天这般干法
真个了得呀
一名老头叹了一声
摇头道
哎
你这话就不是了
要天天有活干
那可不容易呢
这两年生意不好
三天才有一回活
连吃都吃不饱
卢云见他年岁甚老
问道
呃
老丈在此干了多久
那老头笑道
呵呵
五六十年有吧
卢云面露不忍
问道
老丈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那老头道
没了
就咱家一人
干这贱功夫
不过可以糊糊口
想要置产成亲
那是**的做梦了
一名汉子见卢云讶异
便自笑道
这老东西算是好的了
我要能活过五十岁
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告诉你吧
这叫早死早超生
卢云感为良多
心中便想
我读圣贤书
所学何事
不就希望造福人间吗
可这群人如此可怜
我
我又能帮些什么
他科考不中
一介贫寒书生
说来也和他们一般卑微
又能替人打算什么
只能叹了口气
回到船上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