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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白孝川把光临和顺楼的客人们分成了四类
一类是宾主双方都有洽谈诚意的
属于酒逢知己千杯少
即使最后没谈成什么合作项目
也能互相理解难处
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
虽然也好饮
也吆五喝六的划拳
但是惺惺相惜
甚至有点恋恋不舍
都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另一类是主人们有诚意
但是苦于本企业的现状
摆不出什么让客人动心的合作条件
虽为主人
却只能低姿态的宴请
想要掩饰可怜的样子都办不到
愁眉紧锁
于是客人干脆不给活化
明摆着不管花了多少钱
点了多贵的山珍海味
要了多好的酒
这钱都分明打水漂了
客人一走
连主人的名片都不保留
还有一类是主人们不太厚道
要框客人上自己即将沉没的船
一个劲儿的劝酒逼酒
一心想让客人在明鼎大罪的情况下
在什么协议合同上签字盖章
以为只要这样就大功告成
管他日后怎样
起码自己暂时可以向厂里的工人群众有个交代了
否则经常这么陪吃陪喝的
公款花了一笔又一笔
毫无斩获
会被工人群众视为废物的
第四种情况是主客双方都没有诚意
只不过是吃货加酒徒
以吃喝为人生最大的享受
吃喝也是工作
于是就打着为企业拉项目谈合作的招牌
四处胡吃海喝
整天从这个饭局移到另一个饭局
乐此不疲
他们今天是主人
明天就是客人
是主人的时候呢
就花本单位的公款
是客人的时候呢
就消费外单位的公款
总而言之
都是公款
也没人心疼
如果主人客人是同一号人
想到一块了
这便彻底成为了十客与十客
九徒与九徒聚在一起的那种氛围了
白孝川最讨厌第四种情况
他说
领导干部中不知有多少那样的家伙呀
坏典型的危害从来是大于好榜样的影响的
我是真想替党和政府清理门户
看着那帮人有脸流汗的用公款大吃大喝
我真替他们厂里的工人怒火中烧啊
这哪是在谈正经事儿啊
明明是在心照不宣
相互忽悠嘛
炳坤也常常叹息道
可咱们赚的正是公款吃喝的钱啊
炳坤这么一说
师傅沉默不语
最多再说一句
哎呀
咱们实际上也是同流合污啊
睁只眼闭只眼
装傻吧
炳坤也曾经问过师傅
转型期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非转型不可呢
为什么一转型
东三省的大部分工厂就都半死不活了呢
白孝川不无忧虑的回答说
你问的问题太复杂了
不是几句话解释的清楚的
打个比方来说吧
好比一支军队
战争年代功勋卓著
是标准的好军队
几十年来
每天仍然按照从前的军队要求操练
接受的仍然是从前的战术思想
武器装备也跟从前没多大变化
某一天忽然参观了别的国家的军事演习
才发现人家的军队早就不是老样子了
战术思想
操练方法
武器装备都远远超过自己了
那个时候才如梦方醒
该拿自己国家的这支军队怎么办呀
炳坤说
那别的国家怎么样
咱们就怎么样呗
哎呀
被老办法操练惯了的士兵已经定型了
改都难改
战术思想与武器装备相结合
掌握新的武器装备
首先需要熟悉新型武器知识
大多数的老一代士兵达不到咱们工人阶级如同那样的士兵啊
你说有没有功啊
有功
你说光荣不光荣啊
光荣
你说可敬不可敬啊
可敬
但是生产出来的东西
拿在世界上
一笔远远的落后
成本太高
利润太低
长此以往
我们只会更落后
那
那究竟该怎么办
生产该停的停
工厂该关的关
从工人当中择优保留
改造成工人新军
挥泪斩马宿啊
不过不斩没办法嘛
所以一批批的工人只有失业内退
自谋生路了
炳坤有点明白了
但是心情却更加沉重起来
他经常想起长进步说过的一句话
有种不祥的感觉
在和顺楼
炳昆渐渐变成了一个话语很少的观察者和倾听者
令人忧虑的现象看得多了
牢骚听得多了
便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有一天
他把自己的感觉对师傅说了
他问师傅
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白孝川吸着烟斗
沉吟的回答
来咱们这里的可都不是普通工人和老百姓啊
连来咱们这儿的人都一个个牢骚满腹
你有那种不祥的感觉也是正常的
要是没有
不就成白痴了吗
师傅
那你有什么感觉
我还是不说的好啊
师傅
你就告诉我吧
白孝川无奈的小声的说了一句
地火在运行啊
白孝川的话让周炳坤心慌意乱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忙
他把师傅那句话给忘了
又恢复了和顺楼副经理的常态
春燕他二姐也成了和顺楼的服务员
他上班的制所小厂刚刚宣布要黄了
炳坤听说之后
毫不犹豫的把一个名额给在了他的名下
他与国庆他姐斗是反城的知青
同样有任劳任怨的本色
关系自然也处得好
有他们两个带着服务员
炳坤省了不少心
副经理与他俩有间接亲密关系
他俩的工作做的无可挑剔
炳坤自己手中还剩下的一个名额
加上师傅让给他的三个名额
总共四个名额
他全部照顾给光字片的人家了
光字片人家的儿女们
不管是后来返程的
还是当年留程的
大多数是一些小厂的工人
那些小厂底子都很薄
一倒闭连点抚恤金都发不出来呀
工人们的命运着实可怜
一想自己让几个失业工人又有工作了
炳坤的心里倍觉欣慰
和顺楼头一个月的纯利润相当不错
这让韩社长非常的高兴
却也叹息
面积还是小
包间还是少
韩社长与之前判若两人
知道体恤员工
批了一笔钱给员工们发奖金
虽然不多
员工们却是欢欣鼓舞啊
春燕和国庆都亲自到炳坤家表达了谢意
光子片的几家街坊的人见了炳坤也视为恩人似的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什么年头啊
一般老百姓人家的子女
居然有了一份还发奖金的工作
那是多大的幸运呢
韩社长及时发现了问题
那就是收了不少白条
韩社长说道
这可不行啊
国企欠账赖起来
咱们可是没辙啊
逼急了要钱要不到
还会惹一肚子气
我可太了解他们了
白孝川深有同感的说道
是啊
韩社长说的对啊
于是韩社长说
以后咱们六亲不认啊
一律不许收白条
炳坤试探的问
那可不可以我们写在大红纸上
贴在一进门的墙上
声明在先
只有经过董事长亲批
否则一律不准打白条
可以
就这么写
韩社长很痛快
怎么
不可以啊
就这么写
就这么贴
凡到这儿来的
没有我得罪不起的
炳坤啊
你该板起脸的时候
把脸学着给我板起来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倒也无需秉坤板脸
声明一贴
白条果然少了
生意却照样兴隆
白孝川困惑的说
我真是奇了怪了
来咱们这儿的人
经常抱怨各自的厂穷的叮当响
可是吃吃喝喝起来
却总是不差钱儿
哪来的钱呢
炳坤说道
我听他们讲啊
自己厂里有车床设备
还有库存的原材料
都可以卖
他们宴请的一些南方客人都挺感兴趣的
哦哦
原来如此啊
白孝川只说了这四个字
就低着头走了
周秉义也光临了一次和顺楼
宴请的是苏联某市的文化官员
周秉义就要走马上任了
也想通了
决定义无反顾的服从组织安排
苏联某士与本市结为友好城市
上一次对方的文化官员们来
周炳义参与过接待
这次也由他出面接待
算是给他文化厅副职岗位画一个句号
周炳义出现在弟弟面前时
身着西服
打着领带
精神饱满
神采奕奕
显然
他要把那句号画的圆圆的
炳坤问哥哥
平记
你看到门口的告示了吗
哎呀 看到了
你放心
我们是外事宴请
不打白条的
那好
谁向我付现金啊
现金嘛
容易贪污
我签支票
丙坤犹疑起来
秉义又说
你不要把现实估计的一团糟好不好
政府的支票不是白条
炳坤这才说好
保证服务到位
听服务员汇报来了位文化厅的领导
白孝川猜到了是周秉义
特意洗了把脸
梳了梳头发
也换了身西装
系上领带
主动前去助兴
这让秉义感到特别愉快
秉义俄语好得很
根本没带翻译
他用熟练的俄语与苏联的文化使者们谈普希金
托尔斯泰
图格涅夫
契诃夫
高尔基和玛雅科夫斯基被静静的盾河复活的片段
表达对青年近卫军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七天七夜
耶尔少夫兄弟等苏联小说的喜爱
秉义的俄语水平和对苏俄文学如数家珍
博得了客人们一致的好感和钦佩
炳坤觉得有那么一位哥哥
实在是荣幸之至
而不再觉得自己是相形见绌的丑小鸭
哥哥是风姿绰约的白天鹅了
哥俩的关系也如同中苏关系
好了吵了
都一反思
还是得好
他们最近一次和好
是嫂子
姐姐和姐夫共同斡旋的成果
但此次和好
哥哥拒绝认什么错
只表示如若丙坤认错
他予以原谅
众人们一致批评炳坤向哥哥认错
承认自己骂哥哥非常错误
此刻
他以副经理的身份亲自为主宾斟酒
不是因为设宴一方是哥哥
而是冲着文化二字
这是和顺楼开业后真正意义上的文化盛宴
主宾双方自始至终谈的都是文化
而不是没完没了的利润金钱
针灸间隙
炳坤肃立门内
接菜上桌
客人们都会说几句汉语
特别是那位带队的
就像电影列宁在十月中的卫队长
汉语说的挺溜
对中国发展也相当了解
简直就是中国通
炳坤没想到的是
白孝川竟也会说一些俄语
他讲了几段中国民间笑话
无非是汉语俄语互译中的误会
也是东北相声演员们早年相声段子中的主要内容
主宾们被他讲的笑话逗得开怀大笑
包间里的气氛轻松友好
无拘无束
那位卫队长喝下了一杯红酒
咳了几声
清了清嗓子
要讲话了
主宾们肃静下来
魏队长说
亲爱的周
亲爱的中国同志们
朋友们
文化很重要
比文化更重要的是经济
政治是国家的大脑
经济是国家的心脏
文化是国家的气色
俄语中没有气色这样的词
我用中文词比喻
朋友们同意吗
秉义和白孝川等人微笑点头
魏队长接着说
亲爱的朋友们
让我们来谈一下经济合作的可能性吧
这也是我们来访的重要任务之一
秉义表示愿闻其详
魏队长便问
朋友们愿意买一艘巡洋舰吗
他说自己的国家也在改革
文化事业同样面临断奶的问题
国家批给他们世文联一艘退役的巡洋舰
答应如果他们卖掉
钱可以留下来自用
巡洋舰如果停在中国沿海城市的码头供人参观
必将成为景点
稍加改造
也能成为旅游船
甚至也可以拆了卖钢材
那可都是好钢
能卖一大笔钱的
因为中苏曾是兄弟的国家
现在又恢复了友好往来
所以首先考虑卖给中国朋友
打折优惠
双方都有利可图
由他们文化使团来促成这样的买卖
岂不正是文化搭台
经济唱戏吗
丙义听得咧了几次嘴
别人没注意
炳坤注意到了
那是哥哥对那些荒唐又不便直说的事情的微表情
待到秉义回应时
他委婉相告
不管是一艘什么样的巡洋舰
并非中国地方政府想买就可以买的
需经最高军事机构批准
手续极麻烦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凝重起来
片刻沉默之后
魏队长又提出一项动议
希望主人们邀请他们市的歌舞团来本市演出几场
他介绍说
他们那个歌舞团有全苏著名演员
水平很高
只要主人们负担往返旅费和当地食宿
再保证他们带回去三十万元人民币
演多少场都可以
魏队长特别强调说
是人民币
不是美金
丙义对此表示欢迎
他说
这是一个让我内心无比温暖的想法呀
秉义离开包间方便了一下
回来坐定后
他说自己有一点建设性的意见
仅供客人们参考
中国乃礼仪之邦
苏联曾是中国的老大哥
中国的孝传统要求的是对父母的孝敬
悌则指对兄长的敬重
所以应该是本市的歌舞团先到老大哥的那个成是巡演
中方自行负担往返旅费
老大哥负责在当地的食宿即可
走的时候仅带回二十万卢布就行了
秉义也强调说
是卢布啊
不是美金
老大哥们面面相觑
结果刚松弛了一下的气氛又沉重了
最后双方都表示向上级汇报
静候佳音
客人们走的时候
炳坤叫住了哥哥炳义
炳坤问
人家第二个动力挺真诚的
你干嘛打太极拳
搞得人家那么失望
秉义说
我看你的算术没学好啊
这跟算术有什么关系
问你师傅去
炳坤请师傅解惑
白小川说
你以为你哥去卫生间干啥了
去卫生间那干啥呀
方便呗
也许是
也许不是
即便是
那你哥在方便的时候
肯定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每张票价定为三十块钱
那么三十万元需要卖一万张票才能持平
咱们全市最大的剧场才八百多个座位
那就得在这儿连演十二三场
现在的市民
有几个肯花三十块钱看一场文艺演出的啊
不是不爱看
是舍不得花那些钱
如果一两场之后没有观众了
他们没面子
咱们也没面子
还得是政府买单
再加上往返旅费和食宿费
三十万元翻倍都打不住
这在今天是一个大单
政府要是包了
老百姓能不骂娘吗
事儿是好事
但不是时候嘛
炳坤哑口无言了
师傅拍着他的肩说
炳坤
向你哥好好学学啊
韩社长听到老大哥要卖巡洋舰的时候
扼腕叹息
哎呀
好买卖呀
这是好买卖
巡洋舰打折优惠
要是我在场
当场拍板
贷款也买
买回来就拆
拆了就卖钢
他们那种钢
中国现在根本就练不出来
回回炉重新炸
国内抢着买的多了去了
他说的特别激动
比决心开饭店时激动多了
当天晚上
忽然降雪
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