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集。
范闲自从确认了那件事情之后,
对于北方的感觉便陷入了某种两难之中,
虽然对于弟弟妹妹在北边的安全更有底气,
可是下意识里却想回避什么,
所以并未让思辙给北齐皇帝带去密信。
启年小组的其他人也各自忙碌起来,
洪常青携着范闲的手令提前去了江南,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范闲让他通知苏文茂做好准备,
务必在宫中那件事情爆发消息传到江南之前,
打出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把明家整个吞下来。
一处的沐铁沐风儿这两叔侄也忙于京都内的公务,
不能随时跟在范闲身边。
小言公子在监察院内忙着统筹日常事务,
忙着躲避京都权贵夫人们介绍亲事,
苦不堪言。
一时间,
范闲身边的得力心腹下属,
便只剩下了王启年这个干老头子一个人。
这一日,
范闲正带着大宝在王启年家的院子里吃饭,
忽然想到可怜的言冰云,
便想到了那天在和亲王府里,
大王妃对自己悄悄说的那句话,
不由摇了摇头。
言冰云如果真想和沈家小姐成亲,
还真是件天大的难事儿。
首先,
这事儿要宫里的陛下点头,
其次,
沈家小姐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大王妃是沈家小姐在上京时的好友,
自然把这麻烦的事情交给了范闲来处理。
范闲这辈子只擅长破婚,
哪里擅长作媒?
他哀声叹气地夹着盘中的菜。
王启年正蹲在旁边抽烟杆儿,
看着大人脸色不太好,
咳了两声问道,
味道不中?
大宝坐在范闲旁边,
嘴里嚼个不停的说,
嗯嗯,
好吃。
范闲拿筷尖儿指了指盘子,
说道,
糟溜鱼片做成这样,
提上楼子里的大厨了,
味道当然极好,
这楼说的自然是抱月楼。
王启年得了大人赞美,
笑了起来,
脸上的皱纹愈发地深了。
说话间,
一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端着盘子从里间出来,
规规矩矩地放到了桌子上,
害羞的不敢行礼,
又小碎步跑了回去。
范闲看着那丫头的背影,
叹息道,
老王,
你长的跟老榆木似的,
怎么生了这么水灵一个丫头?
那丫头就是王启年的闺女儿,
也是范闲曾经在信中恐吓过王启年的对象。
王启年心头一惊,
苦笑道,
还小还小,
看不出来日后漂不漂亮。
范闲哈哈大笑道,
哈哈,
你怕个俅啊?
如今谁还敢强抢你家的民女?
这话说的确实,
王启年虽然坚持没有接八大处的主事位置,
可是京都大部分人都知道,
他是范闲最亲近的心腹。
有这层关系在,
不论六部、
三司、
三院,
谁也不敢小瞧他,
更不敢得罪他。
大宝此时忽然眉开眼笑的说,
这姑娘漂亮。
此时轮到范闲心头大惊,
暗道,
如果大舅子忽然春心发了,
非要娶老王家的丫头怎么办?
自己当然不会答应,
可是怎么安抚这位的情绪?
好在大宝还是个六七岁孩子的心性,
根本不可能想到那些地方去。
他只是拿着筷子愣住了,
嘴里的油水滑落了下来,
都没有注意,
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闲拿起手边的湿毛巾,
替大宝将唇边的油水擦去,
好奇的问。
想什么呢?
大宝微微偏头,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了,
透出了一丝往常在他脸上极难见着的委屈和伤感,
痴痴的说。
二宝喜欢漂亮姑娘。
范闲心头一暗,
拿着毛巾的手僵了僵,
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
王启年在一旁听着,
却有些好奇,
将烟杆儿往脚边的石碾上磕了磕,
问道,
舅少爷,
二宝是谁啊?
二宝,
二宝是我弟弟,
很聪明的。
大宝的脸上绽放着骄傲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马上变成了小孩子的难过。
可是他死了。
王启年和范闲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互拔烟袋,
青烟缭绕,
叶臭薰人。
王启年回头看了一眼正和自家小丫头玩耍的林大宝,
压低声音问道,
原来二宝是林珙少爷。
林珙被东夷城的人杀死两年多,
可听说府里一直瞒着大宝少爷,
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范闲吐了一口发苦的唾沫,
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告诉他的,
他虽然痴呆,
但我一向拿他当正常人看待,
他和林珙兄弟感情极好,
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他,
我心里不舒服。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王启年小心的说,
能有什么问题,
我两年前就告诉他了。
范闲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幽幽说道,
大宝只是智力没有发育,
完全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南诏那边儿有座望夫石,
我可不想身边再多个问弟宝。
说完这话,
他向大宝那里看了一眼,
发现大宝正蹲在王家丫头身边挖蚯蚓,
他的目光顿时柔和了起来,
多了一丝怜惜和一丝淡淡的歉意。
便在此时,
王家宅院的木门被人敲响了,
来人敲的极其用力,
极其急促,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闲和王启年对视一眼,
皱了皱眉头。
王启年上前刚一开门,
一个汉子便冲了进来,
冲到范闲面前大声说道。
恭喜大人,
贺喜大人。
范闲被这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
原来是藤子京,
不由痛骂道,
什么事情这么一惊一乍的?
不是让你回田庄看书,
准备春时的武试怎么又跑回京了?
他一心一意的想让藤子京能够走上仕途,
也算是不亏待了对方从澹州向自己接出来后的用心服侍和那一条残腿。
然而,
藤子京此人和王启年的心性极其相似。
对于官场虽然有爱,
但对于跟在范闲身边的生活,
更有爱一些。
加之实在对那些兵书六略看不进去,
所以在田庄里读书三日,
便又跑了回来。
藤子京脸上惭愧之色大作,
却又马上想到了那件重要事情,
十分欣喜的说。
少爷,
快回府吧,
老爷已经回来了,
全家就在等您了。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范闲皱着眉头过去,
牵着大宝准备出门上车。
藤子京在他身后跟着,
笑着说道。
柳姨娘有了。
范闲愣了愣,
站在原地,
回过身来摸着脑袋说。
什么?
难道我又要多个弟弟?
父亲大人果然不凡。
藤子京一愣,
半晌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着急着解释道。
不是夫人,
是姨娘有了。
范闲始终没听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坐上了马车,
将大宝的衣裳系好,
扭过头恼火的问,
说清楚些?
就虽是国公府上有喜,
也不至于如此紧张。
藤子京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
不是国公府上,
是咱们自家府上。
是思思姑娘有喜了。
范闲愣愣,
这才想明白,
自己虽然早已收了思思入府,
但内心深处还是将她当妹妹和丫头一般看待,
还真没有什么妾室的精准念头。
而且很凑巧的是,
思思自幼便是澹州老宅家养的丫头,
本就没有姓,
后来入了京。
思辙的母亲柳氏因为相似的境遇,
对思思颇为照拂,
最后干脆就让思思信了柳柳姨娘。
柳姨娘原来说的是思思,
难怪范闲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思思竟然怀上了?
范闲笑呵呵的说,
那是得赶紧回府看看。
这初怀孕的女子脾气向来大的厉害,
尤其是像她这样一个泼辣丫头,
去的晚了,
只怕要落好一阵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