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集。
侯季常却有些不以为然。
诗文乃外道,
经世治国又有何助?
他说完这话,
转向冷落了半天的范闲,
求助道,
不知范公子意下如何?
他忽然忍不住又看了范闲两眼,
忽然哎哟一声。
哎哟,
原来是你。
范闲在京,
心想,
难道被对方认出来了?
考院里的灯光可不怎么明亮,
除了杨万里这种憨人敢直视自己,
用眼光对话之外,
还真没有太多人敢端详自己这个考官的面容。
侯季常下一句来得极快。
先前我买酒路上曾经与范公子擦肩而过,
范闲马上想了起来,
原来对方就是那个提着两壶酒的书生。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儿,
侯季常马上显得对范闲亲热了许多,
开始热切地说起话来。
不止范闲觉得有些奇怪,
就连史阐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范公子与那位小范大人同宗,
哎,
不妨说说对于小范大人半闲斋诗集的看法吧。
哼,
不过是拾前人牙慧而已,
范闲脸皮再厚,
也总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儿对自己一顿猛夸,
谁知道史阐立听到这话却怒了,
将筷子一搁,
难道范公子也与那位庄大家一般?
在下本来极重庄墨韩人品,
却料不得是个糊涂老贼。
范公子若少读诗书,
还是不要说出这等荒诞可笑言论来。
范闲一怔,
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在庆国士子的心目中树立了牢不可破的地位,
微羞一笑,
不好怎么言语。
见他哑口无言,
史阐立酒劲上来了,
笑骂道。
哼,
同样都是姓范的两位年轻公子,
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正在此时,
杨万里终于在成佳林地服侍下悠悠醒了过来,
入眼处便是范闲那张漂亮的脸,
吓得不轻,
赶紧站起身来对范闲一礼,
范范大人怎会在此?
范大人哪,
哪位范大人?
酒桌上,
另三位仁兄不免一头雾水,
不知道杨万里为何如此紧张,
这位便是先前提到的那位放学生入考院的小范大人。
师兄,
你不是最喜半闲斋之诗,
还不赶紧上前拜见?
史阐立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出言训斥的竟然就是范闲本人。
强烈的震惊让他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对着范闲是败也不是,
不败也不是,
模样尴尬至极。
就连沉稳许多的侯季常和程嘉林二人也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范闲,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今的范闲早已是天下士子心中一等风流人物,
后来又娶了宰相的女儿,
以17岁的年纪做了太学五品奉正。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
都是读书人最艳羡的对象,
而他的半闲斋诗集早已风行天下,
飘乎云端之上的红光形象已经与范闲这个名字合为一体。
范闲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见着活人了?
如此之惊?
侯季常第一个醒了过来,
原来公子便是小范大人,
先前真是失礼了。
史阐立双眼放光,
对着范闲深深地鞠了一躬,
诚恳的说,
这不惜今日托杨兄的福,
竟然能够亲见小范大人,
实是万幸啊。
范闲摇了摇头,
会事已毕,
我也不想老呆在府中,
所以随意出来走走。
知道杨万里住在这间客栈,
所以来寻他。
只是没想到运气不错,
先前酒桌之上听着诸位兄台的高论了,
总算不虚此行,
众生不免有些汗颜惭愧,
心想先前自己一干人在这位当世大才子的面前高谈阔论,
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荒唐。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侯季常也是苦笑道,
都怪万里,
居然一直醉着。
正在此时,
说话有些缓慢的成佳林终于钠钠地自我介绍了起来。
范大人晚生姓程,
成佳林的林一想到似乎能与这位当朝红人拉上关系,
山东路才子成佳林无来由的紧张,
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众人一怔,
旋即才听出这话里的错漏之处,
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成佳林也是脸上一红,
讷讷不知如何言语,
也得亏这阵笑,
才稍微冲淡了一些众人心头的震惊。
杨万里听到小范大人竟然是来寻自己的,
不免有些疑惑,
也有些受宠若惊。
嗯,
不知小范大人有何吩咐?
好在这几个人都是有分寸的,
而且心里多半还存着拿宝贝搁在自己桌上的自私想法,
所以没有嚷嚷起来。
这时客栈内外的学生还在饮酒作乐,
没有人知道诸生经常提及的小范大人此时正在客栈里,
不然只怕又是好一阵喧哗激动。
范闲本来只是想来点杨万里一下,
只是没料到却是如此一个局面,
自然不好深谈,
一笑之后说道。
不论如何,
我与杨兄也算是一衫之缘。
他转向史阐立,
与史兄也有半伞之缘,
又对侯继常说,
与侯兄也有一擦身的缘份,
所以有些话还是想提醒诸位一下。
此话一出,
就连没有被他点到名的成佳林也紧张了起来,
侯季常再也无法保持平稳的表情。
读书人谁不想谋个好前程?
这位小范大人可是此次春闱的居中郎,
此时不避嫌疑来到这里,
要讲的话自然是极重要的。
范闲略微顿了一顿,
斟酌了一下用辞,
三月初一便是殿试了,
几位兄台还是要准备一下,
诸生再精,
袖中的手也禁不住的有些颤抖。
这话看似寻常,
但内里隐着的意思却是十分惊人。
这位小范大人是朝中红人,
身后更有宰相和司南伯这种至尊至贵的人物,
如果说有人能够提前知道三甲名单的话,
范闲一定有这种资格。
既然他让己等数人准备殿试,
那就说明自己一定能上榜。
范闲将手指竖到自己唇边,
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不一定,
只是来提醒一声,
侯季常有些失神,
郭尚书被抓入狱,
榜单一定会有所变化,
成兄与史兄我记不清楚了,
但侯兄与杨兄是一定中的。
侯阳二人大喜,
再也顾不得自矜,
站起身来,
对范闲深深行了一礼。
他们知道,
从此以后,
这位年轻的门师自己二人是拜定了,
除非自己不想要以后的坦荡仕途和繁华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