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集依旧言简意赅,
范闲却能体会到其中地凶险。
他与海棠交过手,
更能真切地感受到海棠那个光头师傅,
苦荷那位天底下最顶尖的四大宗师之一地实力,
应该是何等样的恐怖。
五竹叔虽然牛气烘烘,
但让对方受了伤,
自己难免也要付出些代价,
只要现在好了就行,
为什么要去动手呢?
范闲皱起了眉头。
一来如果他在北齐,
我想你会有些不方便。
范闲点了点头,
如果当时出使之时,
苦荷一直坐镇上京城,
仅凭自己的力量,
是断然没有可能玩弄了北齐一朝的武装力量,
抢在肖恩死之前获得那么多有用的信息。
五竹继续说道。
二来,
我觉得自己以前认识苦荷,
所以找他问一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闲霍然抬起头来,
吃惊地看着他。
忽然间,
脑中灵光一闪,
想到了肖恩临终前关于那座永夜之庙地回忆,
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也许五竹叔还真认识苦荷,
至少当年的时候。
接下来,
他将山洞里听到的故事全部讲给五竹听了,
希望他能回忆起来一些什么重要地事情。
比如五竹叔与神庙的关系,
小时候就听五竹叔说,
他和母亲是一道从家里逃出来的。
那这家难道就是神庙?
五竹沉默了许久,
没有出现小说里常见的抱头冥想,
痛苦无比,
抓头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情形。
他只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想不起来,
这下轮到范闲开始抓头发了,
他低声嘟哝道,
这叫什么事儿呢?
他摇摇头,
驱除掉心中的失望,
问道,
那受伤之后为什么不回京?
都已经受伤了,
还到南边去找人做什么?
噫?
是不是叶流云在南边儿?
五竹冷漠地摇摇头,
南边有些问题,
在确认苦荷认识我之后,
我去了趟南边,
想找到那个有问题的人,
可惜没有找到。
范闲更觉头痛,
这半年自己在北边南边闹腾着,
感情自己这位叔叔也没怎么休着。
和北齐国师玩得出打架认亲的哑剧,
又去南边寻亲。
不过苦荷既然认识五竹,
对肖恩说过苦荷能有今天这造化,
和当年的神庙之行是脱不开关系的。
当时他就认识母亲,
不过那时候母亲和五竹并不在一块儿啊,
南边有问题地人又是谁呢?
范闲脑子转的极快,
马上想到了在上京时曾经接到的案,
宗庆国南方出现了一个冷血的连环杀人犯,
而言冰云更是极为看重此事,
准备日后要调动陛下的亲随虎卫前去找人。
不过既然连五竹叔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只怕小言同学将来也只有失望的份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
将这些暂时影响不到自己的事情抛开,
向叔叔汇报了一下自己这半年来地动作,
就连自己与海棠那个没有第三人知道的秘密协议都说了出来。
没料到五竹却是没什么反应。
范闲自幼就清楚五竹叔不会表扬自己,
但自己整出这么多事儿,
连肖恩都灭了,
又将二皇子打的如此凄惨,
您总得给点听故事的反应吧?
似乎查觉到了范闲有些闷闷不乐,
五竹想了想后,
开口说了句话,
聊作解释。
都是些小事情。
也对自己与二皇子之间地斗争,
在五竹和陛下这种层级的人物看来,
和小孩子争吵没什么区别。
至于那个秘密的协议,
或许陛下会感一次兴趣,
但五竹叔肯定漠不关心。
范闲想明白了这一点,
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说道。
最近手老抖,
你得帮我看看。
得知了范闲体内真气有暴走迹像的五竹,
依然冷静的不像个人,
我没练过,
不知道怎么办?
这可是生死之事啊,
范闲终于抓狂了,
压低声音吼道,
连点安全系数都没有的东西,
我那时候才刚生下来,
你就让我练,
万一把我练死了怎么办?
小姐说过,
这东西最好。
五竹很冷漠地回答道,
而且以前有人练成过,
那自然有人练废过。
范闲毫不客气地戳中叔叔话语中的漏洞,
五竹毫不隐瞒,
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顶多是真气全散,
变成普通人,
除非你愚蠢的在最后关头还不舍得这些所谓真气。
范闲气结。
您是个怪物,
当然不知道真气对于一般地武者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如果自己失去了体内的霸道真气不说,
压倒海棠朵朵,
这天下那么多地仇人,
随时随地都可能把自己给灭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他像示威一样举着自己正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恼火说道。
难道就让它不停抖着学吴孟达现在只是手抖,
等我体内真气再厚实些,
只怕连屁股都要摇起来了。
五竹抬起头来,
蒙着眼的那块黑布像是在冷酷的嘲笑面前的范闲。
你不练了,
真气自然就不会再更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范闲早已经习惯了每日两次的冥想及武道修行,
根本没有想过停止不练。
此时才醒悟过来,
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
自己首先应该做地就是停止修练无名功诀上的霸道真气。
虽然在对战之中,
想必体内的真气还是会很自然地发展壮大,
但总比自己天天喂养着要来地慢一些。
他点点头,
叹息道。
哎,
只好如此,
让大爆炸来的更晚些吧。
五竹忽然开口说道,
费介,
给你留过药。
范闲愣了愣,
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点了点头,
解释道。
嗯,
那药有些霸道,
我担心吃了之后会散功。
五竹低着头,
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事情,
忽然他开口说道。
应该有用,
虽然只能治标。
这时候范闲可再不敢全信这位叔叔的话了,
毕竟这个害死人的无名功诀也是对方大喇喇地扔到自己枕头边儿上的。
他苦笑着说道,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先说说你的事情。
我说,
叔啊,
以后你玩失踪之前,
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有这个必要?
五竹很认真地问道,
有。
范闲连连点头。
出使北齐地路上,
我一直以为你在身边,
那箱子也在身边,
所以我胆子大到敢去欺负海棠朵朵,
哪里想到你不在啊,
这样搞出事来会死人的。
五竹迟疑了片刻后说道。
哦,
知道了。
范闲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他自幼习惯了五竹呆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比如马车里,
比如杂货铺里,
比如海边的悬崖上。
进京之后,
五竹叔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虽说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足以自保。
但他明白,
随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发展,
自己会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
有这样一位叔叔守在身边,
会让他觉得世界全然是一片坦然大地,
整个人会更有安全感。
我打算搬出去。
住在后宅里还是有些不方便,
人太多了,
你不可能和我们一起住。
五竹偏了偏头,
很疑惑,
为什么要为了自己住进来就要搬个家?
婉儿还没有拜见过叔叔你。
范闲很认真地说道,
你是我最亲地人,
总要见见我的妻子,
我见过。
五竹缓缓说道,
她没有见过你。
而且你总一个人在府外漂着,
我都不知道你会住在哪里,
你平时做些什么?
这种感觉让我嗯,
有些不舒服。
五竹再次偏了偏头,
似乎明白了范闲想要表达什么。
牵动了一下唇角,
却依然没有笑,
缓缓说道,
你处理不过,
我不希望除了你妻子之外,
还有任何人知道我在你的身边。
范闲喜悦地点了点头,
接着却想到一件事儿,
为难的说道。
若若也不行,
我还一直想着也让她见见你。
不行,
就这样吧,
你办你的事情去,
就当我没有回来一样。
范闲叹了一口气,
听着书房外面已经隐隐传来人们起床地声音,
只好揉着手腕走出了书房。
书房之中五竹那张似乎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终于露出了他500年才展露一次的笑容,
而且这次笑容显得多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似乎是在取笑范闲不知道某件事情。
秋圆之中,
草染白霜,
天上的日头温温柔柔。
范闲裹着一床薄薄的棉被,
半躺在圆中的一方软榻之上聊作休息,
偶尔咳嗽几声,
但比昨天夜里已经是好了许多了。
圆内一角处竖着一个秋千,
几个胆儿大的丫环正在那儿荡着,
淡色的裙子像花朵一样绽放在长绳系着的小板上。
秋千旁,
思思和四祺这两个大丫头正满怀兴致地看着,
脸上偶尔流露出艳羡之意,
但自矜于身份,
却是不愿意踏上去一展身手。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那里,
看着秋千上那丫头的裙子散开,
像花,
又像前世地降落伞,
裙下的糯色裤儿时隐时现,
让他不禁想起了那部叫做孔雀的电影,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喂他吃了片薄薄地黑枣。
这枣片极清淡,
切的又仔细,
很合他的味口。
他三两下嚼了,
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在父亲那孝顺着,
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婉儿和若若分别坐在他的身边,
服侍着这个毫不自觉的病人。
若若微微一笑,
说道。
老呆在房里我也嫌闷啊,
哥哥病了,
还有兴致来圆子里看丫头们荡秋千。
婉儿耻笑道。
他哪里是来看秋千的?
是看秋千上地人还差不多。
范闲也不辩解,
笑着说道,
看景嘛,
总是连景带人一起看的。
接着高声喊道。
思思,
别做小媳妇儿模样,
想荡就上去荡去。
这话容易产生歧义,
他出口之后,
自己就先愣住了,
好在旁边的姑娘们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只有他自己在那里尴尬地笑着。
他略作掩饰地咳了咳,
忽然想到件事情,
问着身边的婉儿,
这就愈发寒了,
你看家里圆子里那些菊花都有些蔫儿冻,
上次说过宫里要在京郊办赏菊会,
怎么还没个消息?
等初雪一落,
想看也没处看去,
难道宫里那几位不怕扫了兴?
婉儿白了他一眼。
是比往年要晚了些,
不过传来的消息大概是要去悬空庙看金线菊吧,
那些小菊花耐寒的狠,
应该不怕的。
范闲忍不住摇头,
知道赏菊推迟和京里最近的热闹总是分不开关系的。
最近这两天,
京都里的大势已定,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强撑病体才能镇着二皇子那边,
但他自己心里明白,
监察院做事并不需要自己太操心,
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定了,
又有小言看着,
分寸掌握的极好,
应该无碍才是。
他的身体已经稍微好了一些了,
不过依然装病不去上朝听参,
也不肯去一处或是院里呆着,
只是躲在家中的圆子里当京都病人,
像看戏一样看着老二在那边着急,
高点儿,
再高点儿。
哎,
对,
再高点儿。
范闲躺在软榻之上,
在妻子和妹妹的服侍下,
看着那边胆气十足的思思踩着秋千越荡越高,
就像要荡出圆子,
飞过高墙,
居高凌下地去看京都的风景似的,
忍不住笑着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