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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月影成潭
此夜心思徘徊
今晚张暮云要带月禅去的地方
是山中一处清潭
以前几年中
他来过玉池山几次
知道这宝林寺附近的明月峰上有一片清浅的泉潭
离宝林寺约有三
四里地
出了宝林寺的山门
沿着稀疏的石阶向上走
离了云台峰
攀上东南更高的明月峰
再朝南边一处树林里走上几十步
便到了那处水质晶莹如珍珠的高山泉潭
张慕云想让月禅去那处水潭洗浴
只因那里人迹罕至
一泓碧水敛于森林之中
只要自己看牢
即使月蝉这样的黄花大闺女趁夜洗澡完全无视
并且这处水潭和山中其他汹涌深邃的水渊不同
潭中水势平静
水质清浅
即使到了夜晚
水中仍然温暖
适宜洗浴
张慕云这般考虑可算周详
领着月蝉来到珍珠潭边
将手中替他拿着的换洗衣物放在潭边山石上
他便转身离开
走到不远处的那片山林前赏月
看着张慕云离开
眼见着他到了远处停下来
不再朝这边看
月禅便放心的褪去全身衣物
缓缓滑入碧潭中
静夜的山潭清凉爽滑
潭水撩起在身上
如同滚动起无数晶莹的珍珠
柔润清寒
灵动跳荡
每回的飘洒滚落
都带走细微的尘埃
到最后那肌肤便如珍珠一样莹润晶亮
忙碌着洗浴几回
月蝉感觉有些疲倦
便静静的沉入水潭
只流口鼻浮在水面呼吸
月光从水面蔓延而来
眼前的水面舞动起无数闪亮的精灵
水下的幽潭化成千百柳轻柔的云翼
将身躯若有若无的包围
缠绕着
浮弄着每一寸肌肤
好像飘在了云端
而南边山下那片高低起伏的浩大山林
又织成一块纹理细致
光影交错的暗绿绒毯
自己和这潭水便是绒毯尽头镶嵌的玉片明珠
在苍穹下闪闪发光
沉浸在辽阔的山间夜景中不能自拔
偶尔悄悄的回头
便看到身后高致的岩壁中
汩汩流淌着瀑布清泉
在晚风中披成了几柳
优雅轻柔的漂浮
四檐间挂上几缕轻薄的白卷
风一吹便落下
挂在了睫毛
润湿了面颊
如泪 如雾 如珠
世外桃源般的幽潭
让人沉醉
等过了许久
狱者才记起
原来这静谧山林中并不止他一人
等暮雾山峦稍稍散去
月光中凝眸远视
便看到远处那一方高高耸峙的山岩上
正有一抹正襟危坐的剪影贴在月天中
往日好动的暮云大哥
这时却规矩无比
木一身月滑在山岩上呆坐
那一动不动的样子
像极了宝林寺的木雕泥塑
嘻嘻
看到张慕云这老实样子
月蝉在水中吐了吐舌头
觉得少年如这般的憨憨
也十分可爱
与一般的想象不同
花季中的少女见到男子对自己秋毫无范
敬重有加
只会在心底觉得十分感动
不过
虽然心头发热
周身暖流
望着张暮云那护法坐佛一样的背影
月禅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暮云大哥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
月禅忽然慌张起来
抬眼仔细看看
张慕云坐着的那块岩石
几乎有两人多高
也不知他怎么爬上去
这要是一个瞌睡摔下来
很可能头破血流
当即他便叫了起来
暮云大哥
暮云大哥
月禅声音很高
想把那少年惊醒
嗯
和月禅预料不同
那少年显然没睡着
一听叫唤便回过头来
朝这边大声回话道
我在呢
月禅你写好了
说着话
他便蹭蹭几下从岩柱上跳下来
往这边跑来
不过才跑到半路
他却停住
讶抑道 咦 月禅
你怎么还在水里
我还没写好
见自己过滤
月禅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等他见那少年听了自己的话
拔腿又想走
忙又道
暮云大哥
你别过去了
你过来吧
不防的我都在水里呢
刚才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不如大哥过来陪小妹说说话吧
嗯 好的
其实张慕云刚才在那边呆头鹅般看景色也很无聊
现在听月蝉邀请
抬也十分高兴
不过等他一人到了潭边
抬头只朝水里瞅了几眼
便道 妹子
你还得再朝后去去
这水清
我眼神又好
一句话直羞的月蝉忙不迭的朝后退缩
退的极了
一个踉跄
差点仰倒在水中
好的 好的
等一切安定下来
他两个变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起来
显然他们二人现在的话题离不开抄经二字
一个在水里
一个在水边
又乐此不疲的开始讨论起这些天都抄了多少经来
当然
这些天抄了多少经书
无论是谁都记得很清
偏偏那少年无赖
使劲让月禅反复回忆
希望他以前能漏算掉一本两本
就这般扯弦
原本清冷的水潭边转眼就变得热闹无比
笑宇轩声中
惊起了附近林中的几只宿鸟
从林间振翅而起
嘎嘎的飞向远处的山头
说了一会儿
话头不免就有些稀疏
这时蹲在水潭边一块石头旁的少年
终于有时间注意到水中那朵娇艳的容颜
银色的月光从他身后照来
将她面前的潭水映的水光迷离
几柳夜晚淡淡的雾兰在水面浮动
将女孩的溶液掩映的宛若仙境的白莲
花姿飘逸
恍惚
亲人夜深人静时
看见这样不似人的娇姿艳影
便恍如深游巫山落浦
狼院蓬莱
恍恍然再不知今夕何夕
此年何年
暮云大哥
正当张慕云发呆浮想联翩
水中的女孩却开口唤他
大哥
是不是刚才月蝉那话说的荒唐
原来是他刚刚说了个问句
张慕云却恰好走神
想他迟迟不答
月禅有些奇怪
故有此一问
见他忽然问起
张慕云这才如梦初醒
说起来这会儿他还有些心结
想起刚才自己心中竟升起几分起念
便大感羞惭
虽然内心羞愧
听得月禅问话
口里仍笑道
不是妹子刚才说话荒唐
只是我见你只有头伏在水潭上
不免联想起以前在罗州饭馆中见过的肉丸子汤
故此出神
见他居然这般联想
月禅不仅不生气
心里还觉得新鲜有趣
不过这石面上也不得不生气
月蝉忍着笑
清脆了他一口
陈怪道
暮云大哥也来欺负月禅
话音才落
他又柔声说道
大哥也不用着急
等这回挣到了钱
也去买肉买面
月禅学着做肉丸子汤给你吃
哈
好啊
那我就等着吃
一番说笑
他们俩便又天南海北的闲聊起来
这会儿谈话间
张慕云还懊恼自己没带换洗衣服来
否则等月禅洗完上来
自己也可以下去洗个澡的
静静的月空下
就这样琐碎的聊天
不知怎么便又渐渐静了下来
两人一个在岸上
一个在水下
一起静默无言的看着月翼中天浩阔的星空下
飘渺的烟蓝出没于万壑千峰间
静默了欢乐平凡的笑语
山潭边遁
相看已寂寞
不久
有清冷的山风吹来
将潭坳中积蓄的暖雾吹走
大约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于是张慕云伸了个懒腰
正想告诉月禅差不多该回去
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话语
何方狂徒
竟敢在此地偷窥
蓦然响起的声音
毫无先兆
仿佛忽然从地底升起
语调凛然冷冽
寒如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