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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一日下午
浓烈的火药味笼罩了整个上海滩
英法租借熊捕方以及英法派驻上海的军队荷枪实弹
戒备森严
仿佛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大批受蒋介石指挥的军队从龙华一批批的开往南市
闸北
在下午四点左右分批抵达后
立即开始巡逻布港
整个华界进入临战状态
许多商家提前打烊
到日落西山
夜幕降临时
大街小巷已人迹寥落
入夜
华界宛若一座死城
当晚七时
华格涅洛杜公馆气氛骤然紧张
各楼太太
少爷小姐以及娘姨杂役各自回房关好门
不得再迈出门槛一步
宅院内外悄无声息
隐蔽处暗岗密布
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
杜月笙
张孝陵和小八股党有的坐在沙发上
有的来回踱步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诡异的气氛中
众人在等待着一个重要人物的到来
这个重要人物便是上海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
自从领导上海工人大罢工
组织工人纠察队发动武装起义
汪寿华在上海工人中声名鹊起
威望甚高
两日前
杜月笙向汪寿华发出请帖
请他今晚八点赴宴商谈事体
由于早前汪寿华和他的朋友需要掩护
救援或接济等
杜月笙也曾帮忙
而杜月笙历来拜四方
对哪一方势力都不得罪
对于势力大的更是拉拢逢迎
王寿华身为上海总工会委员长
杜月笙拉他围坐上客也不无道理
尤其杜月笙广收门徒
在工人中有一定的影响
汪寿华作为工人领袖
对杜月笙的宴请没有不负约的道理
然而汪寿华不会想到
今朝杜月笙摆下的却是鸿门宴
杜月笙一直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
双目低垂
一动不动
自从踏上上海滩
打打杀杀许多年
直接或间接做掉一个人似乎用不着犹豫
但从他一心想摘掉黑社会这个帽子那天起
这类尸体便越来越谨慎了
特别是汪寿华
杜月笙虽然与他未曾谋过几次面
但对他的义气和胆识十分欣赏
单凭汪寿华能聚拢上海八十万工人这一点
他就是个英雄
杜月笙是非常敬重这样的英雄的
更何况汪寿华身后还有八十万工人
杜月笙也曾犹豫
不愿意把自家放在八十万工人的对立面
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可是他今天不杀汪寿华
养虎成群
王柏林几乎天天在叨念着这件事
还有他们背后几乎是高坐在云端里的蒋介石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到蒋总司令如日中天
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
事到如今
这个杀手他无论如何都要充当
这个骂名他也要承担起来
决心是下了
但心头的结依然无法打开
自从接下这个任务
他便愁眉不展
茶饭不思
眼下事到临头
心里就越发无奈与忐忑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有一天共产党领导的工人大众取得革命胜利
谋杀上海总工会委员长这笔债会不会算到他杜月笙的头上来
这个念头吓得他一惊里
顿时面若死灰
我刚巡查一遍
一切按照预定计划都部署妥当了
保证万无一失
听了顾家堂的汇报
杜月笙终于抬起眼睛
定定地看着顾家堂
大街上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
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马路上空荡荡的
只有埋伏在角落里的自家人
哦
你去吧
不可麻痹大意
杜月笙又叮嘱一句
晓得了
顾家堂转身离去
幻莫灵一直守候在杜月笙的身边
他早就发现杜月笙近几天愁眉不展心神不宁
这晌又见他脸色苍白声音暗哑
就劝他上楼去歇会儿
到了二楼
来到了大烟间
杜月笙歪倒在烟榻上
跟在身后的万莫岭赶紧上前服侍他吸食鸦片
看着烟榻上的杜月笙
回想他在军服里英姿勃发的情景
万莫陵真是弄不明白
为什么正值鼎盛中年的杜月笙闹得非要靠阿芙蓉来提醒呢
寂静中
有汽车马达声由远而近
杜月笙木地坐起声来
侧耳倾听
万墨林看看墙上的字
鸣钟差两分八点
应该是汪寿华到了
汪寿华的车子在杜公馆门口停下的时候
大门口的灯突然亮了
大铁门也徐徐移动
杜公馆私婚随之出现
彬彬有礼的喊
汪先生请进
王寿华跳下汽车
跟私婚打一声招呼
便大步迈进了门槛
随即铁门在他身后悄悄关闭
门口的灯也无声的熄灭了
汪寿华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灯火辉煌的一楼大厅走去
走进中门
大客厅的摆设赫然在目
明亮的灯光下却不见一个人影
连个佣人的影子都没有
这让汪寿华感到颇为不可思议
不料偶然一抬头间
另一幅景象让他始料未及
客厅门檐前一盏顶灯放射着熠熠强光
不知什么时候
张孝林出现在灯下
他穿一袭东洋和服
两腿岔开
双手抱在胸前
一对豹子眼愤怒的瞪着
杀气腾腾
在他的身边
一左一右站着上海滩有名的两煞星
马祥生和谢宝生同样怒目瞪眼
杀气腾腾
汪寿华顿觉苗头不对
转身便往回跑
张啸林三人也不追赶
汪寿华跑到中门的时候
分别埋伏在门里门外的四大金刚出现了
第一个窜出来的是叶超山
当汪寿华一脚跨过门槛时
躲在门边的叶超山用右肩向汪寿华猛地撞去
汪寿华猝不及防
险些被撞倒在地
顾家堂
瑞庆荣
高新榜一拥而上
汪寿华寡不敌众
被四人抓住胳膊捂住嘴向大门外拖去
呆在楼上的杜月笙一直站在大烟间的窗前倾听着楼下的动静
这时候听到了汪寿华被捂着的嘴发出了抵抗声
立刻转回声
噔噔噔的跑下楼来
冲着大厅门口大声喊
不要坐在我家里
张孝林
马祥生
谢宝生三人正站在大厅门口观看着中门的这场战斗
听到喊声
八已经嫁出去了
张啸林大声说
好
好
杜月笙喃喃念叨着
在沙发上坐下
嫁出去就好
免得以后客人不敢上门了
汪寿华被四大金刚拖出杜公馆的时候
他来时乘坐的轿车和车上的司机保镖已然不知去向
杜公馆门口停着一辆早已备好的车子
里面放着麻袋
绳索
铁锹 铁铲等
四人将汪寿华塞进车后座
黑夜飞车直驶向枫铃桥
汪寿华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奋力挣扎
无奈嘴巴和鼻子被瑞庆荣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捂住
说不出话
呼不出气
身体被紧紧箍住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快到枫铃桥了
黑暗中
汪寿华听到坐在前排的人在说话
枫铃桥是法华两界的交界处
华界是工人纠察队的天下
说不定就会遇到巡逻的工人纠察队
到那时自己就有救了
汪寿华不再做无望挣扎
他在静静的等待时机
但是四大金刚做贼心虚
他们晓得工人纠察队的厉害
一旦遇到工人纠察队
莫说完成任务
就连他们自己怕也是泥菩萨过江
因此车子尚未到达风林桥便提前对汪寿华下了毒手
坐在后排的瑞庆荣伸出魔爪用力卡在了汪寿华的脖子
汪寿华来不及吭一声便晕死了过去
车道护膝在一片事先看好的树林边停下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将汪寿华从车子里拖出来
装进麻袋
由瑞庆荣和叶超山搬到了指定地点
几个人一起挥动铁锹铁铲掘土挖坑
当四人将汪寿华埋进坑里
在风雪的一刹那间
漆黑如墨的东方天际蓦然亮出了一道白光
向闪电照耀
却又比闪电时间长久
像大量的火药在爆炸
偏又听不见爆炸声
四个人面面相觑
虽说江湖上行走
什么样的阵士都见过
但这种境士几个人都不曾经历
都说天上什么星宿下凡
什么皇帝诞生会有天光一片
可这偏偏不是诞生
而是送终
难道这人杀不得
难道日后会遭报应
四人都胆战心惊
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好了
可以回去复命了
顾家堂望一眼三人
轻声说
一听这话
高兴宝
叶超山转身就跑
顾家堂紧跟在他们身后
唯有瑞庆荣跑得慢了一些
时隔二十二年
终于有人遭到了报应
为这桩血案付出了代价
上海解放前夕
芮庆荣与高兴宝已于早前相继离世
杜月笙与顾家堂等人逃往香港
马祥生和叶超山舍不得上海的身家财富
怀着侥幸心理留了下来
于一九四九年五月上海解放后被逮捕在枫林桥汪寿华遇害的地方
二人被执行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