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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集
叶红鱼拒绝进入书院的理由
在宁缺心中留下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不是阴影
只是隐隐约约指向了前方某些山峰奇景
并不让他觉得警惕而不安
反而让他像叶红鱼一样
对未知的将来生出了无限的渴望
只不过他必须把那道影子深深藏进心底
因为现在的他有很多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今日在书院后山
大师兄最后问了一句关于雁鸣湖新宅的事情
明缺随意应了声
大师兄便没有继续再问
那番对话看似很随意
明缺却知道绝对不是如此
从荒原到长安
大师兄虽然一直没有明言
但是明缺已经开始确定
他知道自己与夏侯之间的故事
就算不知道几十年前的那些故事
也知道最近这两年的故事
大师兄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甚至确定大师兄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买下雁鸣湖畔那片宅院的用意
只不过无论是大师兄二师兄还是老师
书院后山的人们
对他的行为都保持着沉默
书院中旁律
大师兄不会赞成明缺的做法
比如城门郎黄兴和于水主被刺杀
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指向
他明缺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并不符合书院的理念
让夏侯卸甲归老
是大师兄代表书院与之达成的协议
割断过往种种
抹去魔宗西陵神殿的那些旧故事
让世间平稳地向着未来前进
是对大唐帝国最好的选择
很遗憾的是
那永远无法成为宁缺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陈皮皮带着唐小棠再次来到雁鸣湖畔
他看着那两扇被破开大洞的院门
有些迷惘地挠了挠头
嗯
这是怎么了
之所以再赴雁鸣湖
是因为经过一天一夜的苦苦思索
他认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那些事情
可以勇敢而无畏地回答明缺在莲田舟中提出的问题
他急着要在明缺身前展露自己忠贞不二的风采
也没有太过关心院门的破损
既然院门破了
自然不需要等着他主人来开门
陈皮皮伸出肥腿一通乱踢
把本来就很破的门踹的更加破烂
踹出刚刚容人通过的空间
然后小心翼翼的牵着唐小棠走了进去
我练的是明宗神功
这些木茬子就算把你一身肥肉刺出八千个洞
也不能在我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哪里用得着这般小心
想是这般想的
但是小姑娘却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老老实实任由陈皮皮牵着手向庭院里走去
雨后的空气是那般的清新
两根乌黑亮丽的长辫在清新的风中摇个不停
走过雨廊便遇着了桑桑
陈皮皮要与明缺说的事情
不好意思让唐小棠听见
便让桑桑带着唐小棠去湖边捉青蛙
桑桑领着唐小棠向湖堤走去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下意识回头望去
却只见陈皮皮已经入了正厅
迈过门槛
陈皮皮看着餐桌旁有个穿着侍女服的少女正在喝稀饭
好奇问
新醒的婢女
啊
明缺抬头愕然看着他
陈皮皮不待他答话
毫不客气地坐到桌旁
轻击桌上那只瓷碗
对着身旁的布衫少女说
嗯
给爷盛碗粥
随后他看着宁缺说
我就说嘛
湖边这么大的宅子
也不请十个八个丫鬟
怎么能行啊
那位穿着侍女服的少女
竟是真的起身去替陈皮皮盛粥
明缺端着粥碗
脸上的神情异常精彩
爷 您的粥
那少女把粥碗轻轻搁到陈皮皮身前
说话很谦卑
但是语气却很冷淡
或者说是冷漠冷酷
陈皮皮听着声音微微一怔
抬起头来一看
发现一张清新动人的面容映入眼帘
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缺捧着粥碗便准备去找个角落躲起来
昊天道门两大天才如果要在自家院子里大打出手
如果他不想死
那么就不要管这些昂贵的家俱会变成什么模样
你这丫环长的还真漂亮啊
陈皮皮赞叹不已
然后拿起粥碗开始喝粥
口齿不清问宁缺
花多少钱买的啊
宁缺张着嘴
半晌后声音微涩开口
我可买不起
陈皮皮端详着那丫环的美貌
越看越是喜欢
越看越是觉得有些怪异
于是蹙眉开口
哎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在桌旁喝粥的少女自然便是叶红鱼
只不过她那身青色道袍染着千里风霜灰尘
又被骤雨淋湿
昨夜被桑桑拿去洗了
一时不得干
所以便穿了件桑桑的侍女服
虽说显得有些小
但却显得愈发怯弱诱人
聂红鱼看着陈皮皮平静说
十年前都是爷你给我盛粥
你怎么就忘了呢
啪啪
噗的一声
陈皮皮把嘴里的小米粥全部喷了出去
即使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刻
他依然强行扭转了胖胖的脖梗
确保粥不会喷到叶红鱼的身上
由此可以想见他对某人本能里畏惧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他凄厉地怪叫一声
整个人向着空中飞去
撞到粗重的横梁上
又像个皮球般撞回地面
没有丝毫停顿
挟着呼啸破风之声冲出了正厅
雁鸣湖畔的宅院虽然没有完全推倒重建
但也翻新了不少地方
正厅
花厅和书房便是全部新修的
厅上那根粗重的横梁被粉刷一新
按道理应该不会积太多灰尘
而此时却是纷纷扬扬下起了尘雨来
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陈皮皮先前像受惊的肥兔子般弹向空中时
究竟把横梁撞的有多狠
宽敞的正厅里已经看不到那个胖乎乎的人影
风却依然缭绕其间
坐在桌畔的宁缺捧着粥碗
感受着身上脸上的湿眠
恨不得把碗扔到地上
且说陈皮皮横掠疾飞出正厅后
双袖疾拍
嘴里不停发着怪叫
就像是一只向着食物高速冲刺的肥鸟
脚不沾地
带着一路烟尘向着湖堤冲去
如果他这时候能够冷静下来
一定会发现在恐惧的压力之下
自己的修为境界似乎都有所提升
掠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唐小棠正和桑桑在湖畔摘着柳枝玩
两个姑娘就像是真正的小朋友那般
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
显得幼稚又是可爱
陈皮皮掠到唐小棠身旁
停下脚步
伸手捉住她的手
说
走
唐小棠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问
去哪儿
回书院
陈皮皮的回答极为罕见的简洁有力
唐小棠更是觉得不解
为什么这片宅子里有妖怪
如果是刚刚浸入爱河的普通小姑娘
这时候大概不会想着去思考伴侣说的话是否可信
有没有合理性
而会本能里扮演怯弱随之而去
但是唐小棠不是普通小姑娘
立誓成为世界上最强大女人的她
听到陈皮皮说院子里有妖怪
非但没有害怕
反而眼睛骤然明亮起来
有妖怪
那就要打呀
逃什么 唐
陈皮皮看着唐小棠在湖风里摇晃的辫子
苦恼到了极点
他想要逃
却偏偏又要落脚
因为唐小棠都不逃
他哪里有脸逃
这时候明缺和叶红鱼从正厅侧门循着近路向着湖畔走来
唐小棠看着宁缺身边那个穿侍女服的漂亮女子有些疑惑
下意识里揉了揉眼睛
确认真的是叶红鱼
不由大感惊讶
本来就已经很明亮的眼眸
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比湖里那轮日照更亮
她缓缓握紧拳头
陈皮皮赶紧拦在她身前
冷静
再冷静一些
明缺走到二人身前
看着陈皮皮那卑微的模样
愈发恼怒
冷静
我觉得场间就师兄你最没资格说这两个字了
陈皮皮从来都是不愿在明缺面前吃亏的主
更何况现在是在庞小棠面前
他更不肯落了面子
男子的虚荣或自尊成功地稍微减轻了一些恐惧感
他转过身盯着宁缺的眼睛
却是死也不肯看他身旁的叶红鱼一眼
我哪不冷静了
我确实不是不冷静
你是在怕
我就不明白了
你究竟在怕什么呀
这里是长安城
又不是西陵
陈皮皮有些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死死的盯着宁缺
依然不肯有丝毫偏移
似乎想以此说服自己
他身边的叶红鱼并不存在
只可惜微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真实的情绪
嗯
怕
我怕什么
谁怕了
明缺指着自己脸上身上的小米
大怒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不怕你会喷饭
你不敢喷她脸上
难道就喷我脸上啊
唐小棠这才注意到明缺脸上身上满是微黄色的小米粥
看着有些恶心
然而一想又觉得好生可笑
桑桑赶紧走上前去
从袖中取出手帕替明缺擦脸
明缺接过手帕
恼火说
哎 我自己来
你可别沾这家伙的口水
哎
桑桑转身看着陈皮皮
没有说什么
只是叹了口气
陈皮皮看着自己喷到宁缺身上的稀粥
本就已经尴尬窘迫到了极点
这时候看桑桑叹气
更是恨不得跳进身边的雁鸣湖里
叶红鱼看着他说
你要跳进湖里
湖里的鱼会被你压死很多
而且跳进去再想爬上来便难了
到时候会更丢脸
陈皮皮看着她美丽的容颜
欲哭无泪
我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
你怎么还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呀
你不会真的想跳湖吧
唐小棠看着他不解问
唐皮皮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叶红鱼有些吃惊
你比小时候倒老实了不少
陈皮皮羞恼相加
鼓起勇气反驳
我小时候哪有不老实啊
叶红鱼平静开口
你小时候偷看过我洗澡
全场俱静
湖水亦清
堤上的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晃
风不静
唐小棠抬头看着陈皮皮
说
好看吗
陈皮皮老实地点点头
好看
所以你才会看着她就跑
陈皮皮又点点头
唐小棠想了会后说
那你就上她当了
我和她打过架
知道她可是个女流氓
说不定当年他是故意骗你去看的
陈皮皮有些茫然
挠着头
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相
叶狐鱼平静开口
陈小胖
你也是这样想的
陈皮皮认真思考了很长时间
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啊
虽然我们都很清楚
你当时确实是在想办法赶我走
但偷看你确实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当时也没有想别的事儿
就是想羞辱你一下
哎
因为你那时候在道观里经常羞辱我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