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这个人气血很盛,
火气很旺,
而这一点跟他的父亲有些不同。
史书上记载,
他喜欢打赤脚,
冬天也不穿棉袄,
一紧张就耳朵发红发热,
这些在中医上都是虚火旺盛的症状。
这类人性格一般也都有些急躁。
濠水川之战后,
仁宗在对事件的处置和西北防务的调整上,
确实显得有些急躁,
而且动作过大。
作为西北最高军政统帅,
夏竦当然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而战役的直接指挥者韩琦也不敢推卸责任,
上表请求自贬。
后来倒是夏竦替韩琦说话了。
原来宋军将士在打扫战场的时候,
从仁福的遗体上搜到了韩琦给他面授机宜的节度文书,
上交给了夏竦。
夏竦并没有隐瞒,
将书信呈给了朝廷,
以证明郝水川之意失利,
责任不在韩琦,
既然韩琦不应当负责,
那么责任就只能算在夏竦头上了。
宋仁宗当即下诏免除了夏竦的。
西北军政最高长官职务。
后来有人说,
夏竦其实早就不想在西北待了。
他当年来西北,
也是因为受丁位、
吕夷简的排挤。
现在丁位已经倒台,
屡简也老了,
想留条退路啊,
或者说给子孙后代结些善缘,
所以就主动向夏竦示好。
夏竦看到的希望,
他的目标是重回朝廷担任执政,
所以他才这么大包大揽的把战败的责任揽过去。
这样的评价当然有失公允。
夏竦这个人后来在朝廷的表现确实有些心机太深,
令人害怕。
宋史上也把他跟王钦若、
丁渭一起归入了奸臣行列,
但实事求是的说,
他在此事中的表现还是不应该用小人之心去揣度的。
传统的中奸评判总是把坏人说得一无是处,
仿佛生来就是个坏种,
其实人性哪有?
那么简单的归类。
再说了,
即便夏总想回到朝堂,
也应该风风光光的给自己赚足资本,
而不是灰头土脸的以败军之将的身份。
所以我个人认为,
在西北当政那段时期,
夏竦与两位副使韩琦、
范仲淹的合作还是没有问题的,
宋仁宗接下来的布局有些动作大了。
他决定撤销西北总司令部,
改由4位长官分头领导,
各负其责,
分秦凤、
泾原、
桓、
庆、
敷为四路,
以韩琦之秦州、
王延之魏州,
范仲淹之庆州、
杭吉指严州。
这样的任命,
当然是跟仁宗由战而守的战略调整有关,
大家守土有责,
但事实上却也把30万西北边防军的力量做了分散。
这个时候,
宰相吕夷简右弹劾范仲淹有通敌的嫌疑啊。
事情是这样的,
范仲淹在对西夏政客上,
不同于韩琦等人的激进,
他是采取稳健的保守立场。
初到西北可能也是呃,
出于书生意气,
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就主动写信给元昊,
小以大义,
臣以利害,
希望元昊放弃僭越,
重新归顺朝廷。
其实这个时候朝廷也有意招附元昊。
庆历元年十月,
三司使张方平就建议朝廷借举行南郊大礼而大赦天下的当口,
向元昊抛出和平的橄榄枝,
对他实施招安。
宋仁宗听到这个意见,
非常手狠,
说是无心也。
就连吕夷简本人也很赞成,
对张方平说,
公言及此,
社稷之福也。
那么,
范仲淹写这封信又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就出在他的身份上。
他是前线指挥官,
处在特定的交战时期,
犯了人臣无外交的大忌,
于是御史们交相弹劾啊,
所幸范仲淹圣眷正龙,
仁宗对他寄予着很大的希望,
那当然也就不了了之。
好。
水川之战后,
元昊不知怎么想的,
也给范仲淹写信了,
他信中的语气当然是狂悖无礼的。
范仲淹接信后,
当即怒斥来时撕毁来信,
这在今天看来又是一番大义凛然的举动。
但宰相吕夷简却向他发难了,
上次你私自给元昊写信,
写的什么,
我们一概不知,
现在元昊来信,
你又擅自给撕毁了,
信里究竟什么内容,
我们同样一无。
佐之,
你这是把朝廷置于何地?
仁宗这个人本来就性格多疑,
接到吕简的奏章后,
觉得有必要查究啊,
于是就派使者专门来调查这一事件。
范仲淹当然极力为自己申辩,
说元昊的来信中多有对朝廷的侮辱之词,
如果我把来信传给朝廷,
就是侮辱了朝廷,
所以我怒私来信啊,
也是表示大宋不可侮的意思。
事情又到了公说公有理,
婆说婆有理的地步,
大宋的朝堂上照例又是吵作一团,
还没等他们吵出结果来,
又一次战役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面对大宋朝的四大嫉妒,
元昊的战术是蒸笼里的馒头捡软的你。
蔚州就成了他下一站的目标。
蔚州知州王岩名不见经传,
实际带兵的副总管葛怀敏虽出将门,
但范仲淹就曾说他滑诺不知兵,
如果打下渭州,
那么就可以长驱直入关中。
当元昊的十万雄师扑向魏州时,
葛怀敏倒并不华诺,
他主动请缨,
率朱寨兵马出遇西夏军。
但遗憾的是,
葛怀敏确实不知兵,
这个时候具险固守才是上策,
因为攻城非元昊所长,
设伏才是他惯用的伎俩。
葛怀民却带着他的队伍直奔定川寨而来。
也就是今天宁夏固原北,
在那里,
元昊又已经布下了一个口。
待朕读史书,
读到这里,
真叫人扼腕长叹,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战役都是如出一辙的伏击战,
为什么宋军将领却没有吸取教训呢?
西北地形双方都应该很清楚,
为什么好地形总是被元昊利用了呢?
当葛怀敏在定川寨与诸部宋军汇合后,
他很快面临着马谡师街亭一样的危急局面,
西夏人截断水源,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葛怀民只得硬着头皮出寨布阵迎敌,
而老天爷似乎也不帮忙,
双方正在对峙时,
一阵狂风卷着黄沙砾石朝宋军阵营猛刮过来。
一时间,
阵。
治大乱,
连葛怀敏都被溃兵挤落下马,
几乎被踩踏个半死。
好不容易在亲兵救伏下回到寨子里,
但四面杀声雷动,
西夏人开始攻寨了。
葛怀民与各部军官督导兵士奋力抵御,
扼住了敌人的攻势。
西夏兵丢下一批尸体后,
总算退了下去。
当晚,
西夏兵四面举火,
高呼叫宋军投降。
宋军诸部军官商量突围,
但商量来商量去,
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
葛怀敏这位将二代在临阵指挥上确实比刘平仁福要弱,
直到凌晨,
他才决定结阵而出,
向镇容军方向突围,
也就是今天的宁夏固原。
有军官建议应该迂回突围,
葛怀敏没有采纳,
决定直线奔去。
而这样的突围路线,
显然是西夏人所重点防备的。
不得不说,
西北军的战斗力还是强悍的,
这支9000多人的队伍,
居然在十万西夏兵的围追堵截下,
向东南方向冲杀出200多里。
最后,
葛怀民等16名军官及全体将士全部壮烈牺牲,
血染沙场。
经过三次战役,
宋朝对元昊小丑有了新的认识,
再也没有出师征讨,
旋即诛灭这样乐观的判断,
范仲淹、
韩琦等人专心守土的务实态度也得到了宋仁宗的首肯。
这两位大帅号令严明,
爱惜士卒,
而且善于利用民族矛盾,
州抚诸羌、
吐蕃部落,
牵制西夏,
在军中也树立起了威望。
当时西北就有民谣城军中有一韩,
西贼闻之心胆寒,
军中有一犯,
西贼闻之惊颇胆。
对于这样的宣传广告语啊,
当然不必太过当真,
元昊真的就呃心胆寒,
惊魄胆了吗?
倒也未必。
不过经过几场大战,
元昊对宋军的实力也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虽然三战皆败,
但宋军将士先有逃跑投降者,
西北军的好男儿前赴后继英勇赴死的画面还是给元昊以强烈的震撼。
由于连年征战,
西夏国力以尽衰竭,
再加上有契丹、
吐蕃诸羌部落在周边虎视眈眈,
元昊决定还是见好就收,
与宋朝议和。
议和是在庆历三年,
也就是公元1043年。
这一年春天,
宋仁宗接到元昊有意议和的讯息后,
密诏受命四节度之一的庞吉与元昊谈判。
但是谈判的底线双方并没有一个共同的认识。
宋朝坚持谈判的基础是元昊自削,
建昊不得称帝,
继续向宋朝称臣。
元昊呢,
本来就是因为要称帝,
要跟宋朝分天抗礼才起兵的,
那否则还搞什么名堂?
所以拉锯式的谈判总也谈不拢。
到后来,
元昊决定退一步,
尊宋仁宗为父,
称父不称臣,
自己的称号也不用汉字的皇帝,
而用西夏语的谐音戊族。
书面上的往来就这样表述南。
帮尼定国务族,
上书父大宋皇帝,
这一年,
宋仁宗33岁,
元昊35岁,
收了这么个大儿子,
面子上总算也捞回了一点儿,
仁宗想要,
答应了,
但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辽国不答应了。
辽国派来使臣,
要求宋朝不要和元昊讲和。
从澶渊之盟后,
宋辽两国皆为兄弟之邦,
宋真宗为兄,
辽圣宗为弟,
现在辽国是圣宗的长子,
辽兴宗当政,
他也以兄是宋仁宗,
现在仁宗要收干儿子,
这个叔叔却不大意,
宋夏对阵的当口,
辽过这个兄弟之邦也没闲着,
他觉得澶渊之盟那一阵子要价要。
不低了,
想要修改合同,
就地涨价。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辽国陈兵北方边境,
宣布对宋朝北境的十城之地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
遣使来索取,
让宋朝感受两面受敌的压力。
好在当朝宰相吕夷简态度倒是坚决,
宣布要拥宋仁宗出巡北京大名府,
做出一副当年宋真宗御假亲征的样子。
辽国人见要挟不成,
那口风倒也软了下来。
于是双方重开谈判。
宋朝这边派副宰相参知政事,
复弼全权处理对辽谈判事宜。
富弼是前宰相、
大词人晏殊的女婿,
也是对聊事务的专家。
在谈判中。
吴国坚持要割地,
富弼子咬牙不接受。
后来,
契丹主流兴宗、
赵富弼一起去打猎。
辽兴宗向富弼承诺,
如果辽国得到了十城之地,
两国就可以实现永久的和平。
复弼回答得非常好,
契丹既然一定要以得到土地为荣,
那么宋朝也必定是以失去土地为耻,
兄弟之国难道可以这样一荣一辱吗?
这句话令辽兴宗很是触动。
于是经过一番艰难的谈判,
双方于庆历二年,
也就是公元1042年达成协议,
辽国放弃了割地的要求,
而宋朝则每年增加岁币银十万两绢。
十万匹,
也就是修改澶渊之盟定的数目,
改为每年岁币20万两,
绢30万匹,
数字大家已经确认,
谈判也可以宣布达成,
但最后又因为岁币是什么说法,
是现而是纳还是贡,
而经过了好长一番争论,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所以今天我们看宋史是用纳字,
而辽史则是用共字来大家各取所需吧。
本来嘛,
宋辽之间记忆打成协议,
现在宋夏也要休战木河,
那么世界弭兵大会就可以召开,
而岂不皆大欢喜?
那么辽国人为什么反对宋夏议和呢?
一方面,
宋夏开战,
辽国可以坐收渔翁之礼。
这个利钱已经收了一笔,
但不排除可以继续获利,
所以辽国当然不愿意送下和平。
另一方面,
西夏反宋原本就是得到辽国默许和支持的,
西夏原本也既向宋朝称臣,
也向辽国称臣。
如果现在宋夏和议达成,
西夏彻底投入宋朝父皇的怀中,
这也是辽国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辽国人派使臣极富开封,
要求宋仁宗拒绝对下合议。
这下可让宋仁宗为难了,
按说辽国是盟友,
友邦的意见也不得不尊重,
但西夏小邦却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好不容易愿意低头,
放弃机会也可惜。
仁宗挠破头皮,
陷入深深的外交困扰。
好在宋朝大臣中熟读春秋战国策的也不在少数。
有官员想苦恼的皇帝献祭,
说是给宋夏谈判定个前提条件,
而辽国就没理由反对了。
这个前提条件是告诉西夏一定要一如既往的与辽国和好,
宋朝方许约合。
同时又派使臣去辽国,
告诉契丹人,
宋朝已经命令西夏向辽国道歉啊,
在此基础上,
方许曰合,
否则宋辽合兵,
必灭西夏。
这一招两面光的手段确实高明,
他让宋仁宗难得一回,
赢得了外交上的胜利。
旗下人听说辽国不许宋朝约合,
那倒有些害怕辽国的态度,
更迫切的想跟宋朝媾和。
于是在庆历四年,
也就是公元1044年,
宋夏划定疆界,
宋徐岁祀饮起卷茶等达成合意。
名义上元昊仍称夏国主,
向宋朝称臣,
讽正说这样的何意,
对宋朝来说自然是委曲求全。
但自经这次何意,
西方得以相安无事。
20余年中,
仁宗之朝皇帝不复为西夏担忧,
直至神宗时,
战事才再起。
倒是辽国后来也跟西夏打了一仗,
也被元昊打得大败,
辽兴宗几乎是只身逃回,
从此辽国也由盛转衰。
检讨一下宋辽、
宋夏的关系,
我们在上一本书宋真总理也讲过,
历史有时候就这么荒谬,
辽国因为强大,
所以宋朝对他暗拒三分,
于是和平很容易就为双方所接受,
并且得到双方的维护。
西夏,
他因为又穷又小,
宋朝从心底里看他不起,
但又没有力量彻底征服、
彻底消灭他,
对他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国策,
时攻时守,
时和实战狙棋不定,
反而造成一种尴尬的局面。
这种尴尬的局面又成了宋仁宗留给后世的不良资产。
我们在日本作家井上金的小说敦煌里就看到这样一幕,
西夏的马蹄践踏蹂躏了沙洲,
消灭了节度使曹氏,
摧毁了长期占据这块地方的汉人统治势力,
把河西全境尽收入自己掌握之中。
行得又躺了下去,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骆驼的痛苦的哀鸣声。
行得一面听着,
一面渐渐沉入昏迷状态的朦朦胧胧的意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