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过京都外的山冈,
范闲自嘲地摇了摇头,
心想。
以思辙的姓子,
顶多肯为我损失几万两银子,
如果这银子的数目再多些,
恐怕这贪财狠心的小家伙儿就得多估量估量了吧。
言冰云站在他的身边,
忽然说道,
你真是一个很虚伪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利用身边的一切人太让人觉得却像是你在为对方好。
言冰云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范闲平静的回答道。
你没有兄弟,
根本不能了解这种感情。
我确实是为了他好,
虽然说手段可能过分了一些,
而且效果不一定好,
但是没办法,
我的阅历能力只能做到这一个程度,
至少将来我可以对自己说,
对于思辙的成长,
我尽了一个兄长的本份。
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点,
你还是一个很狠心的人。
范闲沉默着,
知道他会继续说下去,
范二少爷年纪还小,
而且北边的情况很复杂,
你就能够忍心将他逐出京都,
让他失踪,
断了别人要挟你的可能?
想来这么绝的一招,
就连二殿下都没有想到。
范闲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反而问道。
你觉得人这一辈子应该怎样度过?
这是在若若思辙婉儿之后,
范闲就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千古一问第四次向旁人问起。
言冰云微微一怔,
摇了摇头。
我想的很简单,
身为监察院官员,
忠于陛下,
忠于庆国,
富国强兵,
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
那有什么意义?
言冰云又愣了一下。
身为庆国的年轻一代,
生长在一个国家力量快速扩张的时期,
从骨子里就养成了这种想法,
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要一统天下,
而且也没有人会这样问出来。
范闲今天骤然发问,
他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想了一会儿之后,
尝试着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天下三分,
中有小国林立,
战争难免百姓流离失所。
既然如此,
何不一统天下,
永除刀兵之灾?
范闲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下大势,
分久必合,
合久必分的废话,
一统数百年,
一分又是数百年,
如果分割的国度都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
又哪里来的战争?
哼,
大一统不是消除战争带来和平的方式,
而是诱惑天下人投身于战争的果子,
如果大家都不这么想,
那岂不是天下太平?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
嘲讽道。
你这是很幼稚的想法,
我也明白,
但我活着的时候是很不想看见打仗这种事情的。
一年里,
死在咱们院中人手上的人大概有400多个,
而8月份大江决堤,
估计已经死了几万人,
如果战争真的开始,
不过数月,
只怕就要死上十几万人。
矛盾就算暂时压下来,
也不可能持久,
总有一天战争会爆发的。
就算你将来收集了四大宗师当打手,
强行压下皇室间的野心,
可你死后怎么办?
哼,
我死之后,
我死之后,
哪怕洪水滔天,
路易十四最露骨的宣言终于让言冰云的脸色变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
哎,
还正以为你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下的仁者,
听明白了这句话,
我才知道我刚才说的还算客气,
你不仅仅是心狠,
而且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误会了,
不是上次就和你说过,
我不是圣人。
范闲忽然皱了皱眉头,
调戏着对方。
不过,
如今看来,
似乎当当也无妨。
一个执掌监察院的圣人。
言冰云像看鬼魂一样看着他。
那你这辈子准备怎么过?
言冰云很难得地像北齐上京那些虚谈之徒一般发问。
我准备好好过。
范闲说了一句废话,
然后不等他回应,
笑呵呵地说道,
这次思辙一路北上,
真是麻烦你们父子二人。
要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整个庆国。
除了监管各郡路官员的动向,
掌握异国谍网的监察院四处放水,
甚至是监守自盗,
还真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你是我的上司。
言冰云很直接地回答道。
范闲了解他的想法。
这件事情我会向院长备案的。
知道吗?
上次使团离京第一夜就是在我们脚下这个松林包扎的营。
他摸着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哼,
当时使团里有司理理这位红倌人。
如今思辙被逐,
虽然比我当时的状况要凄惨许多,
但我也掳了个红倌人陪他。
看来我们兄弟二人的旅途都不会怎么寂寞。
言冰云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
很难适应范闲这种只会在亲近的下属和朋友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无耻面目。
于是他转而问道,
现在已经没什么担忧的了,
你准备怎么做?
对方是皇子,
难道我们还真敢把他给杀了?
我看你好像没有什么不敢的。
范闲心头微动,
哼,
看来你还真是个了解我的人,
不过不着急,
先把弘成的名声整臭,
再把老二手下那些人折腾折腾,
把崔家逼一逼。
我不会再管抱月楼的事情,
你帮着史阐立处理一下,
至于后面怎么做,
你全权负责,
反正在玩阴谋这方面,
你的天份实在高出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