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集。
3辆马车打破了京都的平静,
缓缓驶到豆腐铺面前,
前后两辆马车上的剑手跳下车来,
警惕地注视着四方,
布置起了防卫。
言冰云掀开车帘,
从中间那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忙碌了一夜,
这位范闲的大脑一样的人物,
很明显也非常疲惫。
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憔悴的痕迹。
他走到范闲桌边,
很明显有些吃惊,
范闲居然会一个人在这儿吃豆腐。
范闲点点头,
示意他坐下,
同时将那碗拌着香葱榨菜丝儿的豆腐推了过去。
言冰云没有吃,
从怀里取出卷宗,
开始低声说明今夜的情况,
等听到了,
要杀的人,
要抓的人都已经基本到位。
范闲满意地点了点头,
黄毅没有死。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范闲,
抬起头问道,
怎么回事?
钉子下的毒很烈,
可是似乎公主别府里有解毒的高手。
言冰云说道,
所以黄毅保住了一命。
黄毅是公主府上的谋士,
虽然一直以来并没有对范闲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
可是范闲既然动了手,
就要将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部除去,
所以黄毅也是今夜计划中的一环。
范闲可不喜欢在以后的岁月里,
因为自己一时的心慈手软而导致了什么人质被抓之类的狗血戏码上演。
不是解毒高手,
范闲摇摇头,
三处师兄弟的手段我很了解。
东夷城里那位用毒大师和我们的派系不一样。
看来长公主当年在监察院的渗透很有效果。
除了死去的朱格之外,
还备了不少解毒丸子。
埋在公主别府里的那个钉子还没有暴露,
我自作主张让他撤了,
很好。
范闲赞许地点点头,
这件事情你自己拿主意,
不要让下面的人冒没必要的险,
能活着最好。
话虽这么说,
可范闲心里清楚,
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二次失败。
言冰云又开口说道,
还有你要拿口供的那个活口死了。
范闲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说的是山谷狙杀里的唯一活口,
那个秦家的私军。
山谷狙杀案一直没有线索和证据,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活口。
而且既然关在监察院天牢里,
有7处和3处在同时护持,
根本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丝古怪情绪,
似笑非笑的看了言冰云两眼,
很奇妙地没有大发雷霆。
刚才洪公公来了,
范闲对言冰云说,
你怎么看?
言冰云微微一惊,
半晌后轻声说道。
1主子觉得你今天晚上做的过了线。
2不论他死或者你死,
都不是主子想看到的,
不要说主子,
我会想到老跛子的可恶口吻。
范闲皱着眉说。
言冰云笑了笑,
转而问道。
虽说是陛下点过头的事情,
但你今天在夜里借机把事情闹这么大,
明天大朝会上,
本院一定会被群臣群起而攻之,
只怕舒大学士和胡大学士都要开口。
主陛下在这种压力之下,
会有一定的态度释出,
你最好做足准备。
怕什么?
范闲看了一眼小言公子那苍白的脸,
自嘲道,
陛下早就想削监察院的权了,
这不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如果不是知道这点,
我今天夜里也不会急着四处出击,
在削权之前,
总要把敌人扫除一些。
当的一声脆响,
他将勺子扔到微凉的瓷碗之中,
面若冰霜,
说道,
今夜想做成的事情是一件也没有做成,
真是亏大发言冰云说道。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大朝会,
你今天要上朝述职,
做好被陛下贬斥的准备吧。
范闲闭着眼缓缓说。
前些日子,
陛下让你们这些年轻官员进宫,
所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只是那些老家伙哪里舍得让位?
今天夜里监察院大肆清查,
就算我们事后会被惩罚,
但那些不干净的家伙。
也要退几个。
朝廷腾些位子出来,
陛下才好安插人手。
我们是替陛下做事。
他总要承我们的钱啊。
言冰云微微皱眉,
依然很难适应范闲敢如此称呼皇帝陛下。
也有些不悦,
只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
发闲,
却懒得看他脸色,
自顾自的轻声说。
今夜的事情差不多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我一直等着的那家人,
却始终没有出手。
言冰云知道他说的是哪家人,
却要装成不知道。
一时间脸色有些犹豫,
旋即苦笑道。
哼,
你还嫌不够热闹吗?
你此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总要注意些安全。
范闲看了一眼散布在四周的监察院剑手,
摇头道。
我和你不同,
你必须把这些人带着。
我呢?
带与不带区别并不大。
如果带了这些人,
那些人怎么敢动手?
都是一群只会在暗中杀人的懦夫。
范闲讥讽道。
我在这铺子里单人坐了半个时辰。
却是始终无人敢来。
倒让我有些小小所谓的铁血军方了。
言冰云摇头无语。
范闲回头看了一眼黑夜之中的一条小巷,
用指头敲敲豆腐碗旁的桌面,
说道。
啊,
吃掉冷了,
味道不好。
离范氏豆腐铺有些距离的小巷里,
有7名穿着夜行衣的人正在往马车上搬着尸体,
有血水从车上缓缓滴了下来,
落在雪上,
发出淡淡的腥臭。
3具尸体被砍成十几方大肉块儿,
明显是长刀所造成的恐怖伤害。
7名夜行人中领头的那位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看了一眼远处豆腐铺子里隐约的灯火,
用缰绳磨擦了一下虎口有些发痒的老茧,
咧开嘴笑了,
轻声说道。
少爷,
慢慢吃吧。
清晨时分,
范闲回府换了一身行头,
吩咐了几句,
便坐着马车来到了皇宫之外。
等他到的时候,
宫门那里已经是热闹非凡。
三两成群的大臣们拢在一处,
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掀着车帘望了一番,
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来昨夜的故事已然成了今日的八卦,
自己自然就是大臣们议论的中心。
一夜没睡,
又折腾了那么多事儿,
他的精神自然难免委顿,
从藤子京的手里接过了冰水浸过的毛巾,
在脸上使劲儿地擦了擦面部的皮肤,
如同被针刺过一样的痛。
精神终于振作了少许,
他打了个呵欠,
伸了个懒腰,
吐了几口浊气,
走下车去。
一路上,
踏着宫前广场的青砖而行,
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和议论,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官服的监察院提司大人。
这是范闲出任行江南路钦差后第一次上朝会。
按理说,
宫前这些大臣应该前来寒喧问候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
大臣们的眼中充满了警惕的意味,
只是远远的看着,
并没有过来亲近。
其实原因很简单,
昨天夜里,
监察院杀人抓人,
虽然捉的都是些下层官员,
但人数太多,
不知道牵涉进了多少朝官。
这些上朝会的大臣们虽然惊愕,
但马上便被愤怒所包围,
今日朝会之上,
肯定是要参范闲。
几本。
既然如此,
此时便自然不好再来打什么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