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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烤
给师傅的嘴唇润上水
将羽毛牙签放回茶碗中
嘲讽的环顾了一圈还在抽抽搭搭的种弟子
再从容的返回自己的座位
性格随和的去来一开始就被知考冷漠的态度所震慑
此时越发忐忑
唯有齐脚脸上出现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对东花僧这副总拿白眼看人的傲慢性情
起脚似乎颇为厌烦
接着炙烤之后是韦然僧
他拖着墨色僧袍的下摆挪向八角身侧
此时距离芭蕉气绝只剩下弹指间的功夫了
比起刚才来
芭蕉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
如诗的嘴唇间时时仿佛忘记呼吸似的
完全没了一丝气息
隔一会儿喉咙里又剧烈咕噜一下
有气无力的吸进空气
不过在他的咽喉深处
隐约有两三次痰喘声
呼吸也渐渐微弱
韦然僧正要将羽毛牙签的白毛尖伸向师傅嘴唇时
心头突然袭来一股与死别的悲哀无关的恐怖
继师傅之后死去的
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是一种几乎毫无理由的恐惧
但正因为没有理由
一旦被他侵扰
想要忍耐抗拒也无从着手
本来韦然僧对死亡就有一种病态的惶恐
以前一旦想到自己终归要死
即便身在风流自赏的旅途中
他也会遍体流汗
体味到可怕的恐惧感
而且当他听到有人死去的消息
便会想幸好死的不是自己
心里有些安稳
可是另一方面
他又想
如果是自己要死了
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又感到不安
他这么怕死
就算在师傅芭蕉临终的场合也不例外
一开始师傅的病情还未显出大势已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拉门上
元女宋的水仙清香流转
众人聚集于师傅枕边
吟咏着胃病的剧作
在此期间
唯然僧的心绪便因时阴适
时而明朗
时而阴郁
可是渐渐的
芭蕉的临终之期越来越近
忘不了第一场冬雨的日子
师傅连一向喜欢的梨也无法下咽了
看到这番情形
大夫穆杰忧心忡忡的摇头
从那时起
为然的安心感便日益被不安所吞没
最后连不安也变成了凶险而恐怖的阴影
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自己
这种惶恐不安像团凶险而恐怖的阴影
冰冷无情的在他心头弥漫开来
所以当韦然僧坐在师傅诊畔
一丝不苟的润湿师傅的嘴唇时
由于恐怖作祟
他几乎无法正视芭蕉林中的面容
不
他看了一眼
不巧那时芭蕉猴中隐隐传出咳痰声
韦然僧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给吓了回去
继师傅之后
死的也许就是我自己
韦然僧的耳朵里不断回想着这一预言
缩着瘦小的身体回到座位上
本来就不和悦的神情越发冷淡
谁也不看
两只眼只顾望着天
接下来
倚周 郑秀 知道
穆洁以及床边的其他弟子们
依次为芭蕉润湿了嘴唇
这期间芭蕉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微弱
间隔也越来越长
喉咙已经不再活动
瘦小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痘痕
仿佛蜡做的一般
黯淡无光的眼睛望着遥远的空中
下巴上的胡须亮白如银
一切都像被人情的冷漠给冻住了
凝然不动
看上去像在梦想着即将往生的净土
这时
一直沉默的垂手坐在去莱身后的瘴草
那位老实芭蕉的禅客瘴草
随着芭蕉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
他感到有一种既无限悲哀
又无限安然的情绪
缓缓地流入自己的心中
悲痛本无需多说
那安然的情绪则恰似拂晓时冷清的光辉
在黑暗中越来越亮
令人神清气爽
而且他一点点的荡尽所有杂念
最且连泪水本身都毫无刺心之痛
化作了倾城的悲哀
这是他为师傅的魂魄超越了虚无的生死
回归涅槃净土而感到的欣喜
不过连他自己都无法肯定这一理由
要不然
唉
谁还会一味的彷徨犹豫
敢愚蠢的欺骗自己呢
杖草
这种安然的心绪
是因为长久以来
他处在芭蕉人格压力的桎苦下
自由的精神突然的受到扭曲
如今他依靠自身的力量
逐渐伸展开手脚
品尝到了解放的喜悦
他悲心焦急
心醉神迷
握着菩提念珠
周围啜泣的弟子们仿佛都从他眼前抹去
他唇边浮现出一丝微笑
恭恭敬敬的朝林中的芭蕉虔诚礼拜
就这样
古往今来无与伦比的排邪宗师
芭蕉安主松尾桃清
在无限悲痛的众弟子的簇拥下
客然长逝
大政七年九月